、陆九那般红了眼去付命相搏。立于洞口,他神色沉静如水,不疾不徐取出火折,轻轻吹亮。他将火光探入黑洞,手腕微转,四下探看,未见有异色烟雾腾起。想来这黑洞修葺已久,阴湿透骨,江上机纵有防备,也未敢在此布下毒瘴。忽得自嘲一笑,眼底掠过一丝通透:“既是保命密洞,江上机自是以为万无一失。适才江上机背负江烈跃入,亦是仓促,若是洞中真有剧毒或致命机关,反倒误了他自己。”
虽作此想,金笑开行事依旧谨慎万分。取出一枚铜钱,屈指弹入洞中,随即息侧耳倾听。不过弹指之间,便听“叮”得一声轻响,铜钱已然落地,洞中深度已了然于胸。当即玄功运转,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。深吸一口气,纵身一跃,如一片落叶般飘入洞中,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忽而双足一实,金笑开稳稳落地,洞中深度果真与心中推算分毫不差。俯身拾起铜钱,放在唇边轻吹一口气,拂去灰尘,又用衣襟仔细擦拭干净,这才好生藏回衣中。
借着火折子摇曳的微光,金笑开双眸转动,将四周看个大概。密洞幽深至极,四壁皆以青石板修葺,延伸出一条笔直的通道。洞中阴冷潮湿,石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宛如终年笼罩在凄迷的水雾之中,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他凑近火折,轻轻吹了口气,火星猛得亮上几分,将他消瘦挺拔的身影,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拉得修长而孤寂。
顺着通道直行,待到尽头,石壁陡然一折,朝左边延伸而去。金笑开脚步微顿,心中生出一丝迟疑,目光流转间,却见潮湿的地板上,赫然印着四道凌乱的泥脚印。不作他想,定是宫四、陆九二人无疑。
金笑开“哎呀”轻叹,拍了拍额头,暗笑自己一时昏头。既有宫四、陆九两个煞星在前探路,自己又何必如履薄冰?只消按图索骥,跟在他们身后便是。顺着泥脚印行去,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已不知辗转了几处。好在洞中石道并无岔路,只是愈发幽深阴冷。
忽得耳中传来铮鏦交鸣,一阵沉闷的杀声骤然响起。
金笑开神色一凛,立刻将脚步放得极轻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,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前行,与湿滑的石壁始终保持着半寸的距离,连衣角都不曾触碰分毫。行至拐角处,一抹昏黄的灯光顺着路口悄然溢出,将前方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。金笑开微微探出半个头,借着灯光望去,只见石壁上赫然映出几道交错的人影。
那影子在墙上疯狂地扭动、撕扯,掌起拳落、飞挝纵横,带起阵阵凄厉的破空之声,尽是搏命手段。
缠斗之间,江上机身形剧颤,似在强压体内翻涌气血,陡然爆出一声雷霆怒喝:“宫四、陆九,尔等以下犯上,是要噬主不成!”双掌翻飞,掌风呼啸,如狂枭夜啼,霸道非常。
陆九近身恶斗,双唇紧闭,不发一言。宫四飞挝探命,招招狠辣,直取要害,口中更是冷言讥讽:“卖人性命,背信弃义,今日,我二人便要为死去兄弟讨个血债!”
“好胆!”江上机一声暴喝,气势轰然暴绽,端得须发皆张,宛如怒目金刚。随着“胆”字余音落下,双掌皮肤瞬间紧绷,泛着青黑之色,好似铜浇铁筑。见他足底发力,身形骤欺,一掌硬撼陆九铁拳,另一手变掌为爪,险之又险地避开飞挝尖锐,扣住挝端铁索,怒然回扯。
铁索绷直,宫四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,整个人被硬生生扯向江上机身前。江上机高声再喝,双掌同出,掌劲如涛,翻天覆地,竟在幽暗洞中激起一声惊雷炸响。陆九、宫四神色骤骇,霍尽毕生功力奋力欲挡,却难承雄浑。听得“咔嚓”骨裂声起,二人手臂竟被生生折断,任由江上机那无双铁掌,摧枯拉朽般直闯中门。
“噗!”二人仰天泣血,鲜血如天雨般飘零洒落。二人受劲倒飞,直撞石壁,重重坠地。只见两人胸口竟齐齐下陷半寸,留下清晰掌印,口中鲜血狂涌,瞬间染红满面。
濒死弥留之间,宫四余光瞥见石壁拐角后,那瘦长不羁的身影,苍白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凄然而释然的笑意。转过头,死死盯住江上机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狂笑道:“老贼……我们……等你……”话音落,口涌大股殷红,眼底无悲无恨,与身旁陆九相视一眼,面带快意,慨然阖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