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孙新桐忽“嗤”然失笑,忙以袖掩唇,自觉失态,转瞬凝容,冷香暗敛:“只是这破阵的手法,非玄门高士手段。罢了,殊途同归,亦算妙着。”
施行大笑道:“不错不错,管他劳什子手法,就凭岳兄弟能过四关,便比你温大当家的不知高明多少。”他狠狠咬了“温大当家”四字,只觉与温简数年交锋的郁结尽散,好不痛快。一侧史通虽不言语,仍睥眼斜视,其中讽刺意味,不言而喻。
郜怀茹连声称好,吩咐孙新桐收下素笺,微抬下颌,示众人入座。三言两语,恩威并施,似春风拂柳,亦似寒刃贴颈,直令诸人屏息,不敢多言。施行、史通、鲁相本就粗人,早已骨燥肉紧,齐齐抱拳,转瞬已掠至厅外。温简青衫微动,目露踌躇,似足缚千钧。郜怀茹英姿飒爽,谈吐间自有磊落,迥异世间莺燕的矫揉造作。温简越瞧越移不开眼,眸光沉如幽潭,定在原地。郜怀茹首也不回,冷哼半声,若霜刃划空。温简心头骤紧,低眉掩去难堪,敛袖疾退,青衫掠过门槛,悄然而没。刘定钦心知几人定有要事相商,听得李如澹几声吩咐,快步跃出。
眼看厅中已无外人,纪染起身负手,忽而一笑,绕金笑开缓步一周,衣袂微扬:“想不到你竟当真能使得剑法。”金笑开双手环抱,眉梢带傲:“刀枪剑戟,拳掌腿指,乃至机关暗器,无一不晓。昔日所言非虚啊。”纪染见他模样,扭头哼了半声。
郜怀茹低笑一声,眸光斜掠孙新桐,意带三分调侃:“玄门奇术,老狂嫡传,怪不得某人千般不舍,始终要留你麾下。”说罢,她一步抢至金笑开身畔,声压一线:“离开烈溪宫,想必另有变故。”
郜怀茹本就骁勇,金笑开不敢嬉闹,敛尽狂态,肃然道:“福宁地界,势力盘根错节。往常各自为战,烈溪宫依仗九溪大阵,倒也无畏。如今‘丰姑娘’横空而出,合纵高手,势若连珠,江府众人自是寝食难安,要将诸位探个究竟。江上机、何不逆对在下心存芥蒂,美名保护舍妹,实则扣押,以此胁逼。”他依旧称郜怀茹为“丰姑娘”,多有玩笑嬉闹之意,对楼云袖身处险恶,却不担心。
“呸!”纪染啐玉一声,眸含霜刃:“果然宵小行径。”孙新桐见她剑意将起,忙横身半步,转语金笑开:“图中所绘,确是破阵之枢。可手段诡谲,当真出自你手?”
金笑开收袖微躬,声音清朗:“九溪之阵,借幽壑腾龙之势,汇云雾九脉,方成杀机。昔日在苦觉先生座下,得授‘浩气归元’之法,专克‘借势’之术。然九溪连环,四困五杀,一气贯通,若欲尽破,恐力有未逮。至若秘钥、路观图……”说到此处,以指挠眉,讪然笑道:“未进江府,全无头绪。”话锋一转,向郜怀茹:“郜长老忽来此地,便有如此动作,想必策士已有计较,不知往后我等如何配合?再回烈溪宫,又当如何因应?愿闻长策。”
郜怀茹抬掌虚按,眸光如寒潭沉星:“不急,倒是先说说你那个岳家妹子,是何来历。”金笑开拱手,声不高而清:“同出一脉,排行第九。日前于福宁长街邂逅,邀来相助。为人虽是有些任性乖张,但也算得可靠。”
郜怀茹闻罢,未置可否。旁侧孙新桐诸人亦颔首称赞。郜怀茹神色稍霁,冷意微收:“即是如此,便不能置于险境,待得时机成熟,你还需回返照应。”沉吟片刻,又道:“九溪之阵,尽力即可,不必太过勉强。倒是秘钥与路观图,且需探得端倪。”说到后来,语声低缓,如此这般,端说详细。
片刻时间,忽闻檐外一声低咳,刘定钦掠风而入,衣角带尘:“不出所料,果真有探子在外。”
郜怀茹唇角微挑,眸中寒星乍现:“时机已至。”刘定钦咧嘴一笑,回首睨向金笑开:“我可记得,兄弟轻功超绝。”不等金笑开反应,倏然出招,掌缘如刀,斜削金笑开右胸。掌风破空,快若电火,却偏避要害,只划破衣襟,留下一线血痕,殷红不深,足以乱真。
“你来真的!”顾不得修饰言辞,金笑开退步急骂,也猜得刘定钦所为何意。真气运转,拧腰错步,足尖点地,提纵之间,衣衫猎猎,已在厅外。
却听身后有人大喝“细作”二字,声破场控。寨中人马警戒,自四面朝议事厅方向聚来。
金笑开心中暗啐,足下分毫不缓,身似淡烟,专拣檐影墙阴,避实就虚,免做无畏争斗。或辗或转,时隐时现,转瞬寨门在望。挥手一卷,折下三根木枝,腕底暗劲一吐,枝如劲弩,“嗤嗤嗤”钉入高墙,自下而上,排成一线,间距丈许。未等门墙上守卫反应,金笑开长纳一口真气,长身跃出,足尖先踏第一枝,身形拔起,再借第二枝,势未尽而又起,待至第三枝,陡然翻身,宛如鹰隼掠云,已凌驾门墙之上。
墙头守卫乍见人影跃空,先是一愕,随即拔刀欲阻。刀光未落,金笑开折扇落手,轻点刀脊,借劲旋身,衣袂翻空,竟自守卫头顶飞过,径直跃出门墙。半空里,探臂抓住山壁凸岩,卸去下坠之力,借势再跃,飘然落向寨外马匹背上。
健马受惊长嘶,金笑开双腿一夹,破旧长衫卷入尘沙,转瞬没入滚滚黄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