爽朗笑声,但见何不逆随笑声迈入,步履稳健,不疾不徐,衣袂轻摆,风骨内敛,如风过松涛,雨润墨宝,好一番儒雅姿态。
金笑开稍作寒暄,目光转向那九名女侍:“精气内敛,指骨修长,剑道好手。如此安排,不知何意?”何不逆道:“多事之秋,岳小友既然来此,本当好生保护。”
金笑开拱手拜谢,声若朗玉:“多谢前辈劳心。”抬眸微转,接道:“关山渺渺,归期难卜,容在下与舍妹片语作别。”何不逆负手而立,衣袍猎猎,只略一点头。金笑开遂撩袍而入,推门无声,惟闻木扉“吱呀”一声,人已入内。
楼云袖正自倚窗,却见金笑开易容模样,强自忍耐,嘴角抿出怪异的线条。
心知何不逆诸人尚在门外,金笑开语声便拔高三分,如掷玉盘:“为兄走后,你须收敛性子,切莫胡闹。”随意吩咐几句,楼云袖无心细听,以指尖轻叩案几,漫声应付几声。秋水凝波,眼底余光落在案几之上。案几上,金笑开留下四个蘸水勾出的文字——“三才剑桩”。楼云袖斜睨一眼,大大咧咧地扬起袖子,哗啦一下把案上水字抹得干净。
何不逆早早派人撤去阵法,金笑开依凭记忆,不多时出得九溪大阵。回首看去,浓雾汇聚,想来阵法复又开启。
无心多做思索,沿路蜿蜒,离开山谷,已近落日。金笑开也不急着寻找落脚之所,如闲庭信步,随意而行。察觉并无宵小暗中跟随,安下心来。眉峰微蹙,眼中精光闪烁,扫视周遭。不过百步,骤然停下,来到一处参天巨木下,俯过身子。但见树下摆着四粒拇指大小的石块,围成一圈。金笑开挨个翻开,不见异常,稍作思索,已知其中三味。抓起石子,丢得不见踪迹。
心怀盘算,循官道疾趋。驿舍在望,翻遍全身,唯余几枚青钱,索性弃马,负星戴月,徒步直扑福宁。翌日卯初,城门甫启,金笑开踉跄入城。径直前往早先入住的酒家,临窗占座,呼一壶清水、两碟素点,举箸如剑,风卷残云,一扫倦色。
“呦,这是何人,怎落得如此狼狈?”筷间半块菜头饼尚悬,清甜欲坠,忽闻耳畔一声轻笑。寻声望去,但见身后少女青衫束袖,眸似秋水映刀光,唇畔笑意未敛,指尖轻叩剑鞘,声脆如珠落玉盘。青衫少女身后,更见一道白衣倩影,只微微一笑,便似晴光初破残冬,檐雪化而为水。素衣如霜,却衬得肌骨更胜羊脂。乌发衔簪,如瀑泻落腰际,随步步生风,发梢轻扫衣袂,如剑穗微扬,柔里藏锋。二女一左一右,与金笑开对了照面。只见金笑开如今模样,纪染“噗嗤”一声,笑得“咯咯”作响。孙新桐玉指纤纤,掩面莞尔,仪态端庄。
若换作平日,红袖当前,金笑开早抖落满车轻佻,笑谑连篇。此刻却腹鸣如鼓、骨软似棉,哪还有玩笑心思?三两口便把盘中素点扫个罄尽,灌下一盏清水,方才抹嘴苦笑道:“跨马时只道山川等闲,如今双脚丈量,方信‘千里’二字能啃骨吸髓。”
“双脚丈量?”孙新桐微微惊愕,与纪染坐于金笑开对面,顾不得寒暄,叫来小厮,要了些肉食,付过钱物,又道:“你每月钱物虽说不多,但日常开度绰绰有余,怎生……”似是想起什么,抱怨起来:“可疗饥怀香自吐,能消瘴疠暖如薰。榔玉固可行气利水、截疟御瘴,但药效峻猛,尤害脾胃,多食无益。”
纪染不似孙新桐般性情淡薄、温润如玉,倒是与楼云袖有几分相像,行事风风火火。她五指芊芊,横在金笑开面前:“孙长老都如此说了,还不拿出来!”
二女一柔一刚,似水如火。金笑开摇头苦笑,探手入怀,摸出一只油纸小包,掂了掂,轻轻放进纪染掌心。纪染指尖微一用力,便知里头是何物,手腕一抖,丢出窗外。
片刻,小厮端来热腾腾的肉食。金笑开虚让两句,见孙新桐、纪染皆摆手,便不再客套,筷影翻飞,狼吞虎咽,油汁溅襟,亦顾不得许多。须臾盘空,他提袖抹唇,灌下一口清水,长叹:“难,太难……敢问我们的‘丰姑娘’现在何处?”
孙新桐拂衣而起,振袖抖落尘埃,声淡如霜:“且跟来。”金笑开旋身而起,半步不落地跟上。三人于市口择了三匹健马,鞭影一扬,自宾阳门呼啸而出,兜城半匝,折向西南。日近中天,蹄声如雷,已至一座险寨。孙新桐探手入怀,玉指轻弹,一枚木制令牌划出寒芒,落在守卫掌心。守卫一观令牌,神色骤变,急推寨门。三人留马在外,衣袂带风,踏入寨中。
寨子依险山而成,踞断崖而建,栅栏层叠,弩台暗伏。守卒皆披熊皮,十步一岗,持兵挺立。时有护卫巡查,百步一遇,待到寨心议事厅,已遇双掌之数。那议事厅背倚绝壁,飞檐如钩,风过檐铃作铁马声声。厅内陈设虽简,却露风雅。虎皮交椅空悬,旁立一青衫书生,手执精铁折扇,眉宇疏朗,若非眼中一缕阴枭狠厉,几误认兰亭雅客。温简左侧,分坐施行、史通、鲁相,另一端却是李如澹、刘定钦。
“竟是十一太保的飞云岭。”金笑开正自思忖,赫见白衣婀娜,郜怀茹背挂错金锏,虎步龙行,大马金刀坐上虎皮交椅。螓首微抬,杏眸倏睁,樱口半启,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