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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唐长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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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安禄山献媚(3 / 6)

    李林甫放下酒杯,在心里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个胡儿,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十倍。

    当晚,安禄山回到馆驿。

    史思明早就在屋里等他。史思明是安禄山的结义兄弟,也是他最信得过的谋主。两人对坐,烛火幽幽。

    史思明问:“大帅今日,为何不拜太子?”

    安禄山笑了:“我为何要拜?”

    “他是储君。将来坐了天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将来?”安禄山打断他,“思明,你听我说。今日殿上,太子坐在那儿,像什么?像一只缩着翅膀的鸟。堂堂储君,连自己的妃子都保不住,连自己的舅子都保不住——这样的太子,在朝堂上,能活几年?”

    史思明沉默了一会儿:“李相公恨他。”

    “李林甫恨他,杨国忠防他,满朝的人,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。”安禄山说,“这样的太子,我不拜他,圣上不会怪罪;拜了他,反倒惹一身腥。我要让圣上觉得,我安禄山,眼里只有一个天子。”

    史思明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大帅这一句‘不识’,抵得十万雄兵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没有笑。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长安夜色,慢慢说:“我今日在殿上,把满朝的人都看了一遍。这个朝堂,已经烂到根子了。天子老了,宰相独揽大权,太子被压得抬不起头,满朝文武,一个个只顾自己。思明,你说——这样的天下,还能撑几年?”

    史思明一惊:“大帅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随口一说。”安禄山摆摆手,又恢复了那副憨相,“睡吧。明日还要去觐见,我得让圣上看看,我这个胡儿,有多忠心。”

    他躺下去,很快就打起了鼾。

    鼾声又沉又响,像一头吃饱了的猪。

    史思明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睡脸,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他想起白天殿上,安禄山跪下去那沉沉的一声——那声音里,没有一丝忠心。

    只有一座装满了野心的肉山,稳稳当当地,压在长安的地皮上。

    第三节认母与洗儿钱——贵妃养子

    日子过得飞快。安禄山一年比一年得宠。

    天宝三载,兼范阳节度使;天宝十载,又兼河东节度使。一人领三镇,拥兵近二十万——大唐的边军,十停里,他占了三停。他每次入朝,玄宗都赐他无数金帛,让他住在宫里,还让贵妃杨氏,认他做了干儿子。

    认母那天,是天宝十载正月初三。

    安禄山的生日是正月初一。按胡人的规矩,生日之后三天,要洗儿——洗去胎气,祈求康健。杨贵妃便命人,用锦绣裁了一副大襁褓,把安禄山从头到脚,裹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三百余斤的“婴儿”,被锦绣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颗胖脑袋。

    宫女们抬着他,在宫里走来走去,嬉笑打闹。安禄山也不恼,在襁褓里扭来扭去,笑呵呵的,露出一口白牙,像真的成了个刚出生的娃娃。

    满宫的人都笑疯了。

    玄宗闻声赶来,看见这一幕,先是愣住,然后捧腹大笑,笑得直不起腰:“这是谁的主意?胡闹!胡闹!”

    杨贵妃倚在门边,笑得花枝乱颤:“陛下不知,胡人先母而后父。禄儿过生日,自然要先给母亲看。他既是臣妾的儿子,臣妾自然要给他洗儿了!”

    玄宗大悦:“好!好!既是洗儿,那朕这个做父皇的,岂能没有表示?来——赐洗儿钱!金银珠宝,绫罗绸缎,只管取来!”

    宫人们一筐一筐地抬进来。洗儿钱、洗儿金、洗儿玉——堆得像小山。安禄山在襁褓里,探出脑袋,看着那堆财物,眼睛笑成了一条缝:“儿臣谢父皇!谢母妃!”

    这一声“父皇”“母妃”,叫得又脆又响。

    玄宗摸着胡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从此,宫里宫外,都呼安禄山为“禄儿”。

    那一夜,政事堂的灯,还亮着。

    李林甫坐在灯下,听人把这件事说了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怒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问:“贵妃认了他做儿子?”

    “是。陛下还赐了洗儿钱,金山银海。”

    李林甫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的病,已经越来越重了。他坐在政事堂里,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,正像漏壶里的水,一点一点地流走。他这一辈子,算计过多少人?张九龄、李适之、韦坚、杨慎矜……他数不清了。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,算到最后一刻,才发现,自己漏算了一样东西——

    他漏算了人心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把天下握在手里,可到头来,天下真正握在手里的,是这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胡儿。

    “虎豹养在羊圈里,”他低声说,“还给它系上了铃铛。”

    左右的人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李林甫又想起一件事。很多年前,那个深夜,他写那道上疏,说“胡人不知书,不能入相”,请陛下多用胡人为边帅。那时候,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——用胡人,堵死汉臣靠边功入相的路,自己就能独掌朝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