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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唐长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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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安禄山献媚(2 / 6)
那是妖怪;可一个三百斤的胖子,跳舞喘气,那就是笑话。他既不能当妖怪,也不能当笑话。他要的,是“憨”——一个憨人,才没有人防他。

    那天宴罢,李林甫走在回政事堂的路上,对身边人说了一句:“这胡儿,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身边的人不解:“右相,他不过是个会跳舞的胖子。”

    李林甫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支舞。一个三百余斤的人,能把身体旋成一阵风——那需要多少年的苦练?一个肯为一支舞苦练半辈子的人,绝不是为了取悦谁。他是为了让人“只看他的舞,不想他的事”。

    后来,有人把这件事写进了诗里。很多年以后,人们读到那首诗,才恍然大悟:

    天宝季年时欲变,臣妾人人学圜转。

    中有太真外禄山,二人最道能胡旋。

    禄山胡旋迷君眼,兵过黄河疑未反。

    “禄山胡旋迷君眼”——玄宗就是被这支舞迷住的。

    而安禄山要的,正是这只眼。

    他要让天子看他,只看他跳舞;让朝臣看他,只当他是个傻子;让天下人看他,只觉得他好笑。等到所有人都笑够了、笑累了、笑得忘了防备——那时候,这支舞,才算跳完了。

    天宝六载的春天,长安城里,人人都说:营州来了个会跳舞的胖子,真好笑。

    第二节装傻藏锋——“不知太子是何官”

    御前宴罢,玄宗留安禄山在宫里住了几日。

    这正合安禄山的心意。他要在天子眼皮底下,把这副憨相,演到炉火纯青。

    有一天,玄宗在后苑设宴,召太子李亨作陪。

    李亨坐在御座下首,神情恭谨,话不多——自从韦坚案发,他这个太子,活得比谁都小心。他亲眼看着妻子的哥哥被贬死,看着自己的韦妃被休出宫,看着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话。他知道,这座宫里,有人盼着他死;他也知道,能保他的,只有父皇的一念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像一只缩着翅膀的鸟。

    宴席过半,玄宗忽然想起什么,指着李亨,对安禄山说:“禄山,你看——这就是太子。往后,太子便是储君,是大唐未来的天子。”

    按说,臣子见太子,是要行礼的。

    安禄山却坐着没动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李亨,又看一眼玄宗,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。他挠了挠头,用那副憨憨的腔调问:“陛下恕罪——臣是胡人,不识得中原的礼数。臣敢问陛下:太子,是何官?”

    满座皆惊。

    太子是何官?太子不是官——太子,是储君,是未来的天子。这话,是连三岁孩子都知道的。一个节度使,说自己不知道太子是什么,这不是蠢,这是——不敬。

    李亨的脸,白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一动不能动。他不敢看父皇,也不敢看安禄山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只被猎户指认的猎物——猎人举着弓箭,笑着问:“这是什么?我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韦坚。想起皇甫惟明。想起那些因为他而死的名字。他是太子,可这座朝堂上,没有人把他当太子。李林甫不把他放在眼里,杨国忠防着他,如今,连一个边镇的胡人都敢当面羞辱他——而他的父皇,不但不怒,反而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在他父皇心里,他李亨,连一个会跳舞的胡儿都不如。

    他的手,在袖子里,攥成了拳。

    又松开。

    他是太子。太子,是不能有脾气的。

    玄宗却笑了。

    他不但没恼,反而觉得有趣:“禄山啊禄山,你这个胡儿!太子就是朕的儿子,朕百年之后,这天下就交给他。你连这个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安禄山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,慌忙起身,扑通跪下:“臣该死!臣在边地,只知道杀敌报国,从没见过太子殿下,故此失礼!臣给太子殿下叩头了!”

    他磕头,磕得咚咚响。

    李亨坐在那儿,只说了两个字:“免礼。”

    声音是抖的。

    玄宗看着安禄山这副又憨又慌的样子,越发觉得他忠厚可爱:“你看看,边地的将领,就是这么实在。不像朝里那些人,弯弯绕绕,一句好话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满殿的人,有人陪着笑,有人低下头。

    李林甫坐在席上,慢慢地抿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他看懂了。这个安禄山,绝不是不知道太子是什么——他是太知道了。他进京之前,一定把这座宫里的每一根梁柱都打听清楚了:太子李亨,韦坚案的余波未平,活得战战兢兢;李林甫,猜忌太子,多年经营,从不让太子党羽出头;杨国忠,正得圣宠,与太子两不相能。

    在这样的朝堂上,一个边将,最聪明的做法是什么?

    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,就不会被记成太子党;不拜太子,就不会得罪李林甫;憨憨傻傻,只对天子一个人忠心——满朝的人都想拉拢他,可他谁都不沾,只抱住天子这一条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