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,海盗见了漕船,绕着走。海上的规矩,是水师的船,一桨一桨,划出来的。"
石臼所的渔民,如今也变了样。从前,他们见了水师的船,绕着走;如今,渔汛时节,有渔民主动在桅杆上挂一面小旗,旗上画着一道波浪——那是"有情况"的暗号。方千总头一回看见那面旗时,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:石臼所的渔民,把水师的巡哨船,当成了自己人。
"千总,"有部将感慨,"三年前,您登岸宣讲,渔民们蹲在码头上,爱答不理。如今,他们自己挂旗报信了。"
"三年前,他们不信咱们能护住海。"方千总道,"三年后,他们信了。这份信,是拿三年的太平换来的。太平,比什么宣讲都管用。"
海上的劫掠绝迹了,近海的通商,却热闹了起来。
漕船,走得安稳了。商船,敢走夜航了。沿海的港口,从前天一黑就封港,如今,夜航的船,在港口进进出出,灯火通明。
"夜航?"有老船主,站在港口的灯楼下,看着夜航的船,感慨道,"我跑了三十年海,头一回见,夜里敢开船的。"
"为啥不敢?"旁边的年轻船主道,"水师的巡哨船,夜里也巡。海盗不敢来,咱们怕什么?"
"话是这么说,"老船主道,"可三十年前,我头一回跑海的时候,我师父跟我说:海上的路,是天老爷赏的,走不走得通,看天意。如今倒好——海上的路,是水师护出来的,走不走得通,看水师。"
他顿了顿,道:"这世道,变了。"
变化的,不只是近海。
四季巡航的军费,从西域通商税里支取,一分没占民生库。三年下来,西域的通商税,一年比一年多——商路太平,商队就多;商队多,税就多。税多了,水师的银子就足;银子足了,巡航就更勤。这成了一个圈:越巡,越太平;越太平,越有钱;越有钱,越能巡。
"海防银,取之于商路,用之于海路。"程辅之在户部,看着这三年的账册,对主事道,"你算算,这三年,海防银收了多少,用了多少?"
主事翻了翻账:"收了二百一十万两,用了二百零七万两。"
"剩了三万两。"程辅之道,"三万两,够水师添一艘船。你看着吧,再过三年,海防银,就该有盈余了。"
"盈余了,怎么办?"
"盈余了,"程辅之道,"就接着巡。海上太平,是拿船巡出来的;巡得越勤,太平得越久。海防银的账,不怕花,就怕不够花。"
这年秋天,登州水寨的码头上,又添了一艘新船。新船下水那日,方千总站在船头,对水兵们道:"你们知道,这船,是拿什么银子造的?"
"海防银?"
"海防银。"方千总道,"海防银,是西域商路的税,是咱们护出来的海路,换来的银子。这笔银子,花在海上,值。"
新船破浪而出,驶向海天相接处。登州水寨的码头上,那块"四季常巡"的石碑,在秋阳下,静静地立着。碑前,又一队巡航的水师,正在整装待发。
海面上,帆影点点。从辽东到闽粤,三路巡航的船,像三道流动的堤,把近海的航道,护得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