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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二十五年的年终会商,是近二十年来,最安静的一次。
勤政殿里,六部的尚书、侍郎,坐满了。往年,这样的会商,总要吵上半天:户部跟兵部争军费,吏部跟刑部争考成,礼部跟工部争规制。吵到最后,各执一词,谁也不服谁,政令推行,总要打几个折扣。
今年,会商只开了两个时辰。两个时辰里,各部把账目、考成、规制,一样一样摆出来,对了一遍,又议了一遍。议到军费时,兵部要添两百艘船的巡航费,户部只肯出一百五十艘的,两下里争了几句,末了,兵部侍郎道:"那就按一百七十艘。余下的三十艘,明年通商税超收了,再补。"
户部的程辅之,点了点头:"可。白纸黑字,记上。"
就这么定了。
散朝后,吏部尚书——那位当年死守祖制的姜老尚书——拄着杖,走到沈砚面前,站住了。
沈砚正要出殿,见他挡在面前,停了脚步:"老尚书,有事?"
姜老尚书看着沈砚,看了很久,忽然道:"沈大人,老夫有一句话,憋了十几年,今日想问问你。"
"老尚书请讲。"
"当年,"姜老尚书道,"你推行新政,老夫在朝堂上,拦了你十七回。老夫那时想的是:祖制,是祖宗传下来的,动不得;新政,是后生想出来的,靠不住。老夫拦你,不是跟你过不去,是怕你把祖宗的家底,折腾光了。"
沈砚没有答话。
"可这些年,"姜老尚书道,"老夫看着你办的事:屯田,边关的将士有饭吃了;军律,九镇的账目干净了;三分国库,户部跟兵部的扯皮,少了八成。老夫才明白——你办的不是新政,是补漏。祖制漏了的地方,你来补;补好了,祖制才立得住。"
他顿了顿,道:"老夫老了,拦不动了。可老夫想跟沈大人说一句:往后,你办的事,只要是为了社稷,老夫这把老骨头,帮不了忙,也不再拦路。"
沈砚望着他,良久,道:"老尚书,当年您拦我,是为了社稷;今日您让路,也是为了社稷。这两样,沈某都记着。"
"记着好。"姜老尚书道,"记着,朝堂上就少一个拦路的,多一个帮手。"
他说完,拄着杖,慢慢走了。沈砚望着他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朝堂的新旧派系,从这一年起,算是彻底和解了。
所谓"新旧",原本也没有多大仇。当年,新政刚起时,朝堂上分了两派:一派是沈砚、魏濂领头的"新政派",要革除积弊;一派是姜老尚书领头的"守制派",要守住祖制。两派在朝堂上,争了十几年:争屯田,争军律,争三分国库,争轮防制度。争到最后,新政派一件一件地办成了事,守制派一桩一桩地看明白了理——两派的隔阂,不知不觉,就散了。
"散得最干净的,"魏濂在军律馆里,对墨影道,"是去年那桩事。"
他说的,是去年冬天的一桩案子。
那年冬天,边关送来一份奏报:朔州镇的军需官,虚报了三百副甲的库存。按《军国追责条例》,虚造军备台账,是杀头的罪。
可奏报到了朝堂,有人提出了异议:"朔州镇的军需官,是当年雁门会战的老兵,断了一条胳膊。他虚报库存,许是……许是有苦衷?"
"苦衷?"姜老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,"虚报军备,就是虚报军备。当年雁门会战前夜,玉门关丢了三百副甲,三百个将士赤膊上阵——你问问那些将士,有没有苦衷可讲?"
提出异议的官员,不敢再说话了。朔州镇的军需官,依律处置。
这桩案子,是姜老尚书头一回,主动站在《军国追责条例》这边。消息传开,朝堂上的人都明白:连当年死守祖制的姜老尚书,都认了这条例——新政与祖制,算是真的合流了。
"老尚书那日,"魏濂对墨影道,"说的那句话,比条例本身还重。他说:'条例立的是规矩,规矩面前,没有苦衷。'"
"他从前,可不是这么说的。"墨影道。
"从前,他怕条例坏了祖制。"魏濂道,"如今,他明白了:条例,就是新的祖制。"
魏濂记得,当年他办军律案的时候,姜老尚书拦过他三次。
第一次,是查雁门关的粮台官。魏濂查到一半,姜老尚书上奏,说"锦衣卫越权办案,当守祖制"。赵宸压下了折子,可魏濂的查案,也慢了三个月。
第二次,是重编《九镇边防军律》。姜老尚书在朝堂上,拍着案板说:"军律,是兵部的事;锦衣卫插手军律,是把手伸过界了。"那一回,军律重编,搁置了一年。
第三次,是颁《军国追责条例》。姜老尚书更直接:"条例里'斩'字太多,有伤天和,当从宽。"魏濂没有当面顶撞,只在散朝后,把玉门关丢甲案的卷宗,送到了姜老尚书的案头。卷宗里,三百副甲的亏空,三百个赤膊上阵的将士,伤亡名录,一页一页。
第二天,姜老尚书没有再提"从宽"两个字。
"那三回,"魏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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