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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瑾到香港报到的第三天,霍禹请她喝早茶。
浅水湾的茶室里,老爷子还是那身白唐装,核桃咯咯地响:“夏记者,你要找钟广田?”
“霍老先生消息灵通。”
“唔使客气。”霍禹呷了口茶,“呢个人,唔难找。佢喺香港,住尖沙咀海景酒店,日日去酒楼饮茶,夜晚去跑马地——好似度假。”
“像度假,”夏瑾放下茶杯,“就是被看住了,走不了。”
霍禹笑了:“聪明。商其瑞畀佢风光,系要佢喺香港待到官司了结。钟广田一返内地,就要上庭,佢唔返,延中嘅官司就少咗最关键嘅人。”他抬眼,“夏记者,我可以畀你佢嘅行踪。但系丑话讲在前——呢单嘢系官司,唔系江湖。我霍家唔会出面,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夏瑾站起来,鞠了半躬,“我们只要跟他谈一次。堂堂正正地谈。”
……
钟广田是在尖沙咀一家茶餐厅被“偶遇”的。
夏瑾端着一杯冻柠茶,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,先递上记者证,再递上一张纸——深圳法院的开庭传票复印件。
“钟厂长,”她说,“下周三开庭,被告席上有你的名字。”
钟广田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强笑:“夏记者,我现在是香港居民的身份办事……内地法院,管不着我饮早茶。”
“管不着。”夏瑾点头,“可是有一件事管得着——商其瑞跟日方签的股权协议里,附了一份情况说明,写明技术资料是你钟广田个人擅自提供,与他无关,与中瑞无关。这份说明的复印件,我的律师朋友已经拿到了。”
钟广田端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“你以为他养你在香港度假?”夏瑾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,“他是在养一只替罪羊。官司输了,窃密的是你,违约的是你,收钱的是你——他商其瑞干干净净,连香港都不用离开。”
茶餐厅的吊扇嗡嗡地转。
钟广田沉默了很久很久,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他连我儿子的工作都安排好了……深圳,中瑞贸易,办公室文员。”
“那你觉得,官司打完那天,你儿子这份工作还在吗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破了什么东西。钟广田整个人垮下来,伏在卡座的桌上,肩膀一耸一耸。
“夏记者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卖厂,是他设局套我的。他先让日本人跟我谈设备订单,大单子,诱我扩产,我借了高利贷买设备……订单一撤,我资金链断了,他再出面救我,六百万买我六成股。我以为是救星,进了套才知道,厂子是饵,钓的是延中。”
“录音、合同、借条,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钟广田抬起头,眼睛通红,“我钟广田做生意三十年,就剩一个习惯——跟人道道,我都留一手。”
……
下周三,深圳,中级人民法院。
延中诉钟广田、中瑞贸易侵犯商业秘密及合同违约案,开庭。
商其瑞亲自到庭,坐在被告代理人旁边,金丝眼镜,浅灰西装,气定神闲。他的律师团阵容豪华,开庭陈述滴水不漏:技术资料系钟广田个人行为,中瑞贸易对此毫不知情,且所谓“商业秘密”,延中既无保密协议,又无保密措施,依法不构成商业秘密。
旁听席上,陆则明的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轮到延中方举证。
律师站起来,声音平稳:“审判长,我方申请传唤第一位证人出庭。”
“传证人。”
侧门开了。
钟广田走进来的时候,整个被告席像被雷劈了一样。商其瑞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——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,门口,夏瑾抱着采访本,安安静静地坐着,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钟广田站上证人席,掏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我叫钟广田,是本案被告。”他的声音抖,但一个字没含糊,“我今天不是来替自己脱罪的。我违约,我认,我收钱,我认。但我要说清楚三件事——第一,复印技术资料,是中瑞贸易商其瑞亲口布置的,时间、地点,我这里有两份谈话录音,第二,日本人诱我扩产又撤单,逼我卖厂的整套合同和借条,在这里,第三——”
他转向审判长,深深弯下腰:
“小试线的资料,我复印了三份。商其瑞拿走一份,日本人拿走一份。第三份,我留了。今天,交给法庭。”
法庭里一片死寂,随即哗然。
商其瑞的律师团紧急磋商,申请休庭。审判长宣布休庭二十分钟。
被告席上,商其瑞一动不动地坐着,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钟广田,像要把他钉在证人席上。可钟广田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休庭期间,商其瑞走到走廊尽头,拨了一个电话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的:
“大阪那边,仪式照常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法庭的大门,“启动C方案。让县城那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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