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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:木匠天子,用蒸汽机碾平八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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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荒村遗骨(3 / 3)
粮吗?怎么又要还……”

    “赈?你想得美。”衙役嗤笑一声,“赈的粮是白给的,早发完了。你借的是粮库里的储备粮,借了不还,全县的账都对不上。你让县太爷拿什么往上交?你说得轻巧。没钱?那拿东西抵。你家里还有锅没有?”

    老人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衙役给身后的帮闲使了个眼色。那两个帮闲也不多话,径直走进屋里,一阵翻找。片刻工夫,一人拎着一口铁锅出来,锅底黑乎乎的,沿上还缺了个口。另一人抱着一床破棉被,被面上补丁摞着补丁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老人看着那口锅被拎出来,失声上前:“官爷,那是我家唯一的锅了!没了锅,我怎么做饭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做饭不做饭,关我什么事?”衙役不耐烦地一挥手,“锅带走。棉被也带走。顶三斗米。什么时候有钱了,再来赎。”

    老人扑上去抱住那口锅:“官爷,求求您了……我就指着这口锅活命啊……”

    衙役一脚踹在老人肩膀上。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这一脚直接将他踹得跌出去两步远,摔倒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那口铁锅被帮闲拎着,哐当一声磕在门框上,磕出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朱由校在旁边从头看到尾。

    他一直没有作声。但他的目光,从衙役走进院子开始,就没离开过那人的脸。此时,他慢慢开口:“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衙役回头,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:“你是哪来的?管什么闲事?”

    朱由校语气平淡:“我们是扬州来的布商,路过办货。看这位老丈可怜,想替他结了这笔账。两斗米的本钱,连本带息三斗米,按市价折算,该是多少银子?”

    衙役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些外地人会替老人出头,目光在朱由校身上转了转,琢磨着这是个什么人。

    又看了一眼站在朱由校身后的骆养性——那人穿一身短打,手脚粗壮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,看着不太好惹。他权衡了一下,报了一个数:“四钱银子。你拿得出?”

    朱由校朝身后点了点头。一个护卫上前,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,约莫有五钱多重,递了过去。衙役接过银子,掂了掂,塞进怀里。他看了朱由校一眼,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多余的话,冲两个帮闲一挥手:“行了,把锅放下,走。”

    铁锅被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衙役领着帮闲扬长而去,走出了村口,背影才匆匆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
    老人从地上爬起来,抱着那口铁锅,又惊又喜,又有些不敢置信。他看了朱由校许久,喉头滚动着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“恩公……这银子,我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还。”朱由校说。他的声音不高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“老丈,那口锅你留着,好好活着。”他说完,转身往村外走去,没有再回头看那棵挂着白幡的老槐树。

    骆养性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掌柜的,方才那个衙役,要不要我派人跟着?”

    朱由校脚步未停:“跟着。记下他叫什么,在哪个衙门当差,干过多少这种事。账一笔笔记清楚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不用动他,就让他再多活几天。”

    当夜,他们在村外一处破败的庙里歇脚。庙门塌了半边,屋顶的瓦片漏着风,墙角堆着一捆干草。朱由校没有进里面去睡,他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,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。没有灯火,连狗叫都没有。整个原野都沉寂得像一口巨大的坟墓。

    谈玉宣端着水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递过一块湿布巾:“擦擦手吧。方才碰了那些东西,仔细染病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接过布巾,擦了擦手,忽然问:“你觉得,这些地方还能救回来吗?”

    谈玉宣想了想,说:“人还在,就能救回来。今天那个老人家,还能吃饼,还能说话,心里还在惦记那口锅。只要还有人想活着,就有救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如果一个朝廷,让想活的人活不下去,那这个朝廷,才有罪。”

    谈玉宣没有接话,但也没有反驳。夜风呜呜地吹着。

    朱由校站起身,望着夜色深处的方向。那是一个个被官字掩埋、被吏字搜刮的村庄。

    他想,有人说过治国就是治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