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我跟你进京,不光是为了活命。正道容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魔道杀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——可我这种人,也有我这种人的用处。京城水深,你们一个个光明正大的,有些门,你们进不去;有些话,笑着的人嘴里才问得出来。”
她抬眼,烛光在她眼底晃。
“脏活累活,用得上我。”
林砚把空白符纸又推过去一张:“知道了。写吧。”
她低头写字,侧脸被烛火照着,腕上的银环随着运笔轻轻晃。写了小半页,她忽然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:“地牢里那夜,烙印烧得最凶的时候,我想过一件事。我想我要是死在牢里,明早他们开门,只会看见一个合欢宗妖女的尸首,没人会问她小时候叫什么、饿没挨过饿。后来那个小弟子把牢门砍开,说林师兄让放我下去——我当时想,行吧,这条命贱,押给不把它当烂账的人,不亏。”
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。她盯着那点墨看了两息,手腕一翻,接着往下写,没再提这茬。
窗外夜巡的梆子敲过两更,谁也没再说话,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,和那支凝神香安安静静地烧,烧出一寸白灰。
——
苏念瑶是第三日找上林砚的。
少女的伤大好,脸上有了血色,正蹲在丹堂院子里看一窝新搬来的蚂蚁——那株从地宫石缝里长出来的草,被她小心翼翼移回来了,养在一只破丹盆里,绿油油的,见风就长。
“林大哥。”她站起来,开门见山,“我要跟你们去京城。”
林砚在她面前蹲下身:“路上不太平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她摇头,眼睛干净得像山溪刚化的雪水,“我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知道我家在哪。可那天夜里在山上,我按着那些流血的石头,脑子里忽然就……空了一块,又满了一块。后来我知道方向了。”
她抬手,指向正北。
“一看见那个方向,我脑子里就有声音,叫我回去。”她自己也困惑地蹙着眉,指尖按着太阳穴,“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这儿。像有什么东西落在那儿很久了,认得我,在等我。林大哥,我想不起来我爹是谁,可那个声音……我要是不回去,它会一直叫。”
林砚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她醒来那天,望着窗棂上的静心符怔住的样子;想起灵豆说过,她神魂深处那道封印发自符丹宗的路数;想起遗训里那个在京城的、更古老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但有一条——离开青桑域之后,不管脑子里响起什么,先告诉我,别一个人跟着声音走。”
念瑶用力点头,点到一半又问:“那我这盆草——”
“带着。”
她立刻笑了,抱着那只破丹盆跑回屋,跑出两步又回头,冲他弯起眼睛:“林大哥,它叫什么草?我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
“你起。”
她抱着盆想了一路,没想出来。
倒是走到丹堂门口,她自己先说了另一件事。
“林大哥,那夜我在山上,手里按着石头,后来发生了什么,我记不太清。”她蹙着眉,努力回想,“只记得石头底下有好多细细的根,干得快死了,我就想,喝吧喝吧,把我的灵气都喝了吧。醒过来以后,丹堂的姐姐们说,后山石缝里那一片,一夜长出草来,踩都踩不死。”
她低头看着盆里那株草,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。草叶竟顺着她的指尖,亲昵地卷了一下。
“灵豆说,这不像初学的木修。”林砚看着她,“初学的木修催生草木,要掐诀、要引脉、要算时辰。你什么都不会,草就长了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的。”念瑶抱着丹盆,眼神里有一点茫然,又有一点安心,“就像……我从前做过很多很多次。手一碰到活的东西,它要什么,我自己就知道。”
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,像每次这种“知道”冒出来时一样,下意识地去摸后脑勺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,可她总觉得那儿该有什么东西,被人用手轻轻按着,按了很久。
林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没点破,只说:“想不起来就不想。草的名字慢慢想,路慢慢走。”
念瑶点点头,抱着丹盆往屋里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,冲他一笑——那笑容没遮没拦,像山涧新开的太阳花。
“林大哥,我想好了!它就叫‘回家’!我们去京城,它也回家,我也回家!”
——
行期定在七日后。
这七天里,宗门上下都在替这支小队打点。赵宏带着近战队把战备物资送了三趟,第三趟送来的不是物资,是一摞厚厚的符纸——他领着新训的弟子,把林砚教的三叠阵配合符全临摹了一遍,足有上百张。
“林师兄,你给批批。”这个从前阴阳怪气的内门弟子,如今黑了壮了,抱着符纸站得笔直,“哪张纹不对,你圈出来,我们重画。你走了,近战队的符阵不能断了你这一脉的章法。”
林砚一张张翻过去,翻到末了,在三十多张上圈了改,剩下的写了个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