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堂长老的位子,属意她接。
“我没接。”她在廊下站定,言简意赅,“我向首座请了命,随你进京。明面上,宗门要有人去大比接洽、互通声气;暗里——”她看了林砚一眼,“暗线在京城,我在青玄宗修一辈子冰闸,也修不到根上。”
“符堂那边?”
“接了个执掌教习的虚衔,实务托给师弟了。”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冰魄符放在他案上,符纸折成窄窄一条,封口压着她私印,“路上用得上。别拆,拆了就废了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走出两步又停住,没回头:“还有,陆怀安在青玄宗埋了三十年。京城里埋了多少年、埋了多少个,没人知道。到了那边,你那套‘见谁都先信三分’的毛病,收一收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林砚拿起那枚冰魄符,符纸凉沁沁的,封口的私印压得极正。
苏灵韵走得最早。
她是第二日清晨来辞的,背着一只旧药箱,丹堂的事已交割清楚。晨雾还没散,两人在丹堂后院站了一会儿,药香从晾药架上飘下来,苦而清。
“师门旧铺在京城丹道街,叫回春堂。”她说,“我先回去,把该了的事了了。我师父当年逐我出师门,逐得没道理——这笔账,我自己回去算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说不准。也许顺利,也许碰一鼻子灰。”她垂眼看着药箱的搭扣,搭扣是铜的,磨得发亮,“你们到了京城,若我还没出来——丹道街回春堂,报我的名字。就说……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就说你是我师弟。丹道上的人,给苏灵韵一个面子的,还有几个。”
林砚想说什么,她已经抬起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像有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,最后只是伸手,极快地替他理了一下衣领——指尖擦过颈侧,凉的,带着药香。
“别什么都自己扛。”她收回手,背起药箱,“京城见。”
晨雾里她的背影走远,药箱上的铜铃叮的一声,轻得像没响过。
——
柳媚儿的议罪,是在执法堂。
她烙印反噬伤了根本,脸色还白着,人却已恢复了七八成的精神,跪在堂下,锁链早卸了,闻言先叩了个头,姿态做得十足。
“暗子身份,罪在不赦,我认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弯着,“可阵眼上我自毁暗记、地宫里我撕着烙印带路、报账阵的生门是我点的——功过抵不抵,首座们议,我不争。我只求一条:别把我关回牢里。血影宗的烙印在我身上挂着,正道关我,魔道也杀我,关着我,是等着他们来灭口。”
执法堂的长老们脸色各异。林砚出列,把柳媚儿这些日子交代的暗子网络名册呈上——孤儿豢养、契约烙印、各宗布点,厚厚一沓,全是她凭记忆默出来的。
“她认得血影宗外务堂的全部路数。”林砚说,“进京之后,这些路数我们用得上。我保她戴罪随行,人归我看管。她若再反,我亲手了结。”
李清玄看了他片刻,准了。
出了执法堂,柳媚儿笑嘻嘻地跟上来,一叠声地谢,谢到第三句,被林砚塞了一只符环。环是他连夜编的,银丝绞着六道封脉纹,内侧贴了安神符。
“戴上。”林砚说,“烙印再动,符环替你压一压。压不住的时候,离我十步以内。”
柳媚儿捏着那只符环,笑盈盈的话堵在喉咙口,半晌没出声。她低头把环套上手腕,银环贴着那道淡下去的烙印,凉丝丝的。她转着腕子看了两圈,忽然轻声说:“你们这些正道的人真奇怪。给人戴枷锁,还要做得这么好看。”
入夜,她溜进了林砚的屋子。
林砚正在案前誊丹方,门没拴,一股甜香先飘进来,不浓,一缕一缕,像春夜里隔着一道墙开的花。柳媚儿倚在门框上,手里拈着一支细细的香,腕上的银环和香一并晃。
“合欢宗新炼的凝神香,助眠的,正经东西。”她走进来,自顾自在案边坐下,手肘撑着桌面,凑近了些,“小弟弟,我问你个事。合欢宗的规矩,救命之恩,是要以身相许的——你救了我两回,这账,你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她说话时气息是暖的,发梢扫过他搁在案上的手背,香雾从她肩头漫过来,甜里压着一丝凉。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推得歪了一下,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处。
林砚绷着脊背,把案上一摞誊好的丹方往她面前一推,推得四平八稳。
“许不许的先放着。”他眼皮都没抬,“你说过认得血影宗外务堂的路数。这本是凝神香的丹方?香方配比、催香时辰、解香的药,趁你记得,写下来。戴罪之人,先把账做工抵债。”
柳媚儿愣了一息,伏在案上笑得直不起腰,笑得银环叮当响,眼泪都出来了。笑够了,她抹了抹眼角,重新坐直,脸上那股媚意一点一点收干净了。
“行。”她拈起笔,声音也正经下来,“香方我写,外务堂的暗记谱我也写,写得比给执法堂那份还细。”
她蘸了墨,落笔前顿了顿,没抬头:“林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