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有一条活蛇在皮肤底下钻。她连滚带爬地冲进石室,一眼看见满室血网,眼睛反而亮了。
“血算盘,报账阵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血影宗外务堂的看家东西。我小时候背过它的阵谱——背错一个字,饿三天。”
陆怀安看见她,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:“合欢宗的小暗子?你的烙印在我阵上挂着,敢下来,不怕母阵绞了你的魂?”
“怕。”柳媚儿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笑得又狠又艳,“怕得很。可我在牢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的命在你们账上是笔烂账,烂账就该有烂账的活法。”
她转向林砚,手指颤抖着指向东北角。
“他不敢碰的那根线,不是回线,是生门。账房先生布阵,永远给自己留一扇后门。二十四颗珠子里,只有一颗不连血线,叫‘活珠’,连着那扇门——阵要塌的时候,他一拨活珠,人走,阵里的血力给他开路,谁都拦不住。”
烙印猛地绞紧。她惨叫一声,整个人弓了下去,指甲在石地上抠出十道白痕,血从她嘴角、鼻孔、眼角一起往外渗。她死死攥着林砚的衣角,把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打生门……阵不认主……活珠在他算盘第三排、左起第七颗……”
【活珠定位确认。此门只认开路者——谁拨,它送谁走。】
柳媚儿眼前一黑,软倒在地。林砚一把扶住她,她的烫得吓人,烙上的红光还在一明一灭,每灭一次,她的呼吸就弱一分。
就在这时,灵豆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林砚……外面的地脉,不对劲。”它的光转向竖井上方,语气里满是茫然,“后山方向……有一股木行灵力,顺着灵脉铺过来了。不是丹堂那些人的路数——旺得不讲道理,像春水漫田。他的血线吞不下去,全呛住了!”
林砚闭眼,借八碑的共鸣“听”了一瞬。
他“看”见了后山丹堂的院子。一个失忆的少女跪在石地上,两只手按着渗血的石缝,石缝里正在长草——青嫩的草芽顶着血光,一根,两根,一片,顺着灵脉的走向疯长。她低着头,头发散了满脸,嘴里念念有词,念的什么她自己大约也不知道。
是念瑶。
她不会布阵,不懂灵脉,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她只是听见了山在疼,就把手按了上去。上品木灵根本能地漫进灵脉,不讲流量,不讲时辰,不讲落点——活木灵气一股脑地涌进陆怀安那张精密到毫厘的血网里,像往一摞算好的账册上泼了一盆春水。
“哪来的木修?”陆怀安的声音终于变了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急拨,“青玄宗木行名册上只有丹堂十一人,今夜都在主峰救人——这股灵力从哪本账上冒出来的?!”
他算不出来。
因为青玄宗的账上,从来就没有苏念瑶这号人。她是青溪村捡回来的失忆少女,挂在丹堂养伤,无门无派,无名无籍。陆怀安算了三十年活人,连外门弟子的月例零钱都记得分毫不差——可账上没有的人,他怎么算?
血网的节奏乱了。报账阵这东西,最讲究一个“准”字:每一笔血力何时出、出多少、从哪道沟槽回,都得对得上他拨珠的拍子,拍子一乱,账就错,错一笔,满盘滚账。活木灵气不讲拍子,它只往疼的地方走、往裂的地方钻,像野藤爬墙,见缝就生。陆怀安拨珠去封,封了这道,那道又涨;算盘珠子在他指缝里磕得噼啪乱响,有一颗竟拨错了半格,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账房先生拨错了一颗珠子。
林砚把这半格记死了。
“陆长老。”林砚扶着井壁站起来,掌心的铜牌还在发烫,“你这辈子什么都算。可你漏了一样——”
他把铜牌的回路一拐。
不再走主回线。碑力循着柳媚儿指出的方位,贴着血网的边缘,直扑东北角那扇“生门”;与此同时,他另一只手按上地面,把念瑶那股漫进来的活木灵气轻轻引了一缕,垫在碑力底下。
“账上没有的人,”他一字一字,“你怎么算?”
碑力撞上生门的那一瞬,陆怀安脸色煞白,拼死去拨第三排那颗活珠——他要开门,要借门走。
可门开了。
报账阵被木灵气呛得四下乱涌,满阵血力正找不着出路,生门一开,十七根血线的血力像找到了堤坝上唯一的豁口,轰的一声,全朝活珠灌了过去——这扇门只认开路者,谁拨,它送谁走。
送的是他。
“不——”
陆怀安的惨叫被血光吞没。十七颗珠子齐齐崩裂,血力倒卷而回,尽数灌进他自己的身体。灰布道袍寸寸碎裂,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透、脱落,面皮松垮下来,三十年寿元的账在一息之间连本带利地讨。他踉跄后退,撞在断石上,铁算盘脱手飞出,撞在石壁上,哗啦啦一声脆响——
二十四颗珠子,散了一地。
有几颗滚到林砚脚边,珠壳裂开,里头掉出卷得极细的纸捻。他俯身捡起一枚,就着血光展开:蝇头小字,工整秀气,写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