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三个人一组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二十个人,六组,多两个跟着看。”
“每一组自己挑一件今天就能问出来的事。”
“不要挑大的。挑你们平常心里嘀咕过、又没证据的那一种。”
“中午十二点回来。”
“问出什么,回来说。”
二十个人站起来了。
围观那一百多人跟着散开。
散到半路,有人回头。
有人干脆不走了,蹲在大厅两边的墙根底下。
一开始蹲的是七八个。
到九点半,两边墙根蹲了三十几个。
到十点,大厅四面墙根都蹲着人,蹲成了一圈。
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在等中午十二点。
十一点四十,第一组回来了。
那一组三个人,是二层的。
领头那个叫程立本,三十来岁。
“九斤。”
“说。”
“食堂克扣。”
大厅里蹲着的人一下子站起来了。
“怎么问出来的。”
“我们用了第一样。”程立本说。
“我们没问打饭的师傅是不是少给。”
“我们问他,一袋米出多少份饭。”
“他说三百二十份。”
“我们又问,昨天早上用了几袋。”
“他说四袋。”
“四袋是一千二百八十份。”
“昨天早上打饭的是四百零七个人,一人一份。”
“我们问他,剩下的八百多份呢。”
程立本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,一袋出不了三百二十份。”
“我们问他一袋出多少。”
“他说,得看熬得稠不稠。”
“我们说,那昨天早上熬得稠不稠。”
“他说,昨天早上……”
程立本抬起头。
“他把我们的话原样说了一遍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对。”程立本说。
“我们隔了二十分钟又问了一遍同一句:一袋出多少份。”
“第一遍他说三百二十。”
“第二遍他说,二百八到三百二不等,看米,看水,看那天火好不好。”
“多了三样。”
程立本旁边那两个人这时候一块儿转过头,看着陈九斤。
三个人同时看的。
陈九斤没有笑。
“你们没算出他到底扣了多少。”他说。
“没算出来。”
“今天下午去称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一袋米,当着人称一遍生的,煮出来当着人打一遍份。”
“数出来的那个数,写在纸上,贴到墙上。”
“到那时候不用你们说他扣了。”
“纸自己会说。”
十二点二十,第二组回来了。
一个人冒领两份工牌。
“我们用的是第三样。”那一组说。
“他跟我们说,他那块旧牌子丢了,补了一块新的。”
“我们两个人分开问,问的是同一句:你那块旧的是哪天丢的。”
“一个听见的是上个月初三。”
“一个听见的是上个月十几号。”
“我们没说他撒谎。”
“我们又问了第三遍。”
“第三遍他说,记不清了。”
“然后他自己从褥子底下把那块旧的拿出来了。”
十二点四十。
最后一组回来的时候,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那一组是一层的。
三个人走在前头。
后头跟着一个人。
隋满堂。
大厅里的人往两边让。
隋满堂走到黑板前面。
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一本册子,蓝皮的,边角卷了。
他把册子放在黑板底下那张矮凳上。
“这是一号楼四年前的旧名册。”他说。
“上头有一百多个人的名字,那一百多个人,现在这栋楼里一个也没有了。”
“账房换新册子那年,旧的该交上去。”
“我留了一本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他们三个今天早上问我。”隋满堂说。
“问的是:四年前那本旧册子,是哪天交上去的。”
“我说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他们又问:交上去的时候是谁经的手。”
“我又说不记得。”
“他们隔了半个钟头问第三遍。”
“我说了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那个人三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