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只记数。”
“听一个人说话,这四样出现一回,你在纸上画一竖。”
“四样都不出现,那这个人多半没在编。”
“出现两样以上,那就得再问一遍。”
“记数谁都会。”
“判断真假不是谁都会。”
“所以我教记数。”
前排一个二层的人抬起手。
“九斤,画竖是不是得当着他面画。”
“不当着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当着他画,他就知道你在数,他就改。”
“记在心里,出来再画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他在第三行底下画了一道。
“怎么验。”
“前两样都是一个人问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问一个人,问出来的东西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”
“你说他编了,别人凭什么信你。”
“所以有第三样。”
他写下四个字。
分开问。
“同一件事,两个人问。”
“两个人不许一块儿问,也不许问完了先对口。”
“问的话要一样。哪几句先写下来,一个字不改。”
“问完了各自写。写完了再对。”
“对不上的地方,不是这个人撒谎。”
他把粉笔在黑板上顿了一下。
“这一条你们记住。”
“对不上,第一层意思是:这儿要再问一遍。”
“人是会记错的。”
“我上个月对二十六条口供,里头有两条对不上,那两条是记错日子,不是撒谎。”
“把记错当撒谎,你就把一个好人办了。”
“对不上先记着,问第三遍。”
“三遍都对不上,才算数。”
黑板上现在有三行标题,底下六行字。
陈九斤退后半步。
“三样说完了。”
“下面我演一回。”
大厅里那一百多人往前压了压。
“凯子。”
高凯从第一排站起来。
“昨天下午你干了什么,你现在编一个。”
“编?”
“编一个假的。你自己知道是假的就行。”
“编完了别跟我说。”
陈九斤转过身。
他往黑板那边走了十步,走到墙根,背对着大厅。
“你对扈哥说。”
“扈哥,您听完记下来。”
“记你听见的原话,一个字不改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后面那一百多人都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站在墙根的人。
高凯站在原地,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走到扈广仁跟前。
他说了大概一分钟。
扈广仁在纸上记。
记完了他说:“好了。”
陈九斤这才转回来。
他走到扈广仁跟前,把那张纸拿起来。
他没有看高凯。
他低头看纸。
看了大概十秒。
“扈哥,您念一遍。”
扈广仁念了。
念完他抬起头。
“三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第一样,长。他这一段一共十一句。他昨天真干的事我知道,那件事三句能说完。”
“第二样,先答别的。他头一句说的是‘昨天下午天挺热’。”
“第三样,多。他说了三个时间——两点多、三点前后、快四点。一个人记自己昨天下午干什么,记不出三个时间。”
“真记得的人只说一个。”
“记不清的人一个也不说,他说‘下午吧’。”
“说三个的,是在给三件事各配一个。”
他把纸放下。
“我没听他说话。”
“我看的是扈哥记的字。”
“这三条,谁都能用。”
大厅里有人开始说话。
不是喊。是几十个人同时在跟旁边的人对刚才那三条。
高凯站在那儿,脸有点红。
“九斤。”他说,“我编的时候还觉得挺严实。”
“你编得不差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你的毛病是话太长。”
“下回你编,就说一句。”
大厅里笑出来一片。
九点十分。
陈九斤把粉笔从槽里拿起来。
他递给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人。
那是一层的贺春生。
贺春生伸手来接。
粉笔在他手里断了。
断成两截,一截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捡的时候手在裤子上蹭了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