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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九旅的阵地上,旅长蹲在壕里,把命令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的部队要留在原地,继续把第六师团的正面压住。这是最吃劲的活。
韦云松只给他八个字:"原地顶住。放北不放南。"旅长把纸条团了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了下去。
他朝阵地上喊:"都听见没有?军座有令,放北不放南!北边让鬼子去,南边,一个鬼子也不能过!"
阵地上的兵齐声应:"是!"
上午八点刚过,北边的枪声突然小了。
四十八军左翼一个营奉命后撤了几百米,把通往谷北的一条山道露了出来。
撤的时候,营长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,低声骂了一句,才带着人往山上走。
他们撤得并不整齐,像被压垮了的样子,实际上,撤退路线都是提前看好的。
前头两个班先走,跑得七零八落,像被追散了;中间的主力一队队沿着山脚撤,故意放慢脚步,让鬼子的望远镜看得清楚;最后留下的机枪组,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。
整个撤退像一出戏,演给山下的日本人看。
营长带着殿后的机枪组最后上山。
爬到半坡,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空出来的山道。山道上散着几只空弹药箱、两顶被风刮跑的军帽,还有几摊已经发黑的血。
他心里发堵。打了半宿,这条道是用弟兄们的命守下来的,现在却要自己亲手把它让出去。
让出去,还得让得像真顶不住了一样。
军座的命令,他懂。可懂归懂,脚底下像坠着铅。
机枪手回头问他:"营长,咱们还回来吗?"
营长说:"回来。等鬼子钻进来,咱们从北边抄他们的后路,一个都不放过。"
他说这话时,把牙咬得咯咯响。
日军的第十三联队正被打得发闷。
这个联队从夜里就撞上了牛首山东侧的火网,冲了三次,退了三次。
联队长今村蹲在一道石坎后面,正等着下一次进攻的号令,突然听见北侧枪声稀了。
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,又让侦察兵摸上去探。探回来的消息让他从石坎后面一下子站了起来:北侧的中国军队退了,口子开出来了。
"中国军队兵力不济了!"今村把军刀往地上一杵,"左翼被我们压垮了!"
先头大队不假思索就冲了出去。
今村带着人越冲越远,沿山脚向东北方向抢去。他们以为这是中国军队兵力不济,左翼被压垮了,越追越快,一直冲到谷北山梁附近。
回头一看,师团主力已经被甩在身后两里多地。
有中队长提醒他等等主力,今村摆摆手:"等什么!北面就是江宁城东,那里没有中国军队。先到先赢!"
这句话,和谷寿夫在横山边上喊的那句"先到先赢",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第十三联队的兵冲得很快。
他们被压在山坳里打了一夜加大半个早晨,人人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口子一开,这火就有了出口。
先头大队像决了堤一样往北涌,前头的尖兵连刺刀都上了,猫着腰小跑,眼睛盯着山道两边的坡。
有兵跑着跑着摔倒了,后头的人看都不看,从他身上跨过去。
队形越拉越长,枪声被他们甩在身后。
今村骑着一匹缴来的马,走在队伍中间。
望远镜挂在他脖子上,镜筒上还沾着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:师团主力的方向,还能看见零星的炮烟。
一个参谋追上来,喘着气说:"联队长,我们和主力拉得太开了。"
今村说:"你懂什么。这时候不往前插,口子一封,咱们想插都插不进去。"参谋不敢再说话,跟在后头跑。
冲到谷北山梁时,今村勒住马,举望远镜朝北望。山梁那头地势开阔,一条土路通向东边,路上空荡荡的,没有工事,也没有人影。再往前,就是江宁城东。
"去个人,看看路上有没有伏兵。"今村说。
两个侦察兵摸下山梁,猫着腰在路边转了一圈,跑回来报告:没有发现中国军队。今村点点头,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。
他把望远镜一收:"今晚之前,我们就能站到江宁城东的公路上。"
那两个侦察兵回来时,浑身是汗,衣服被灌木刮成一条一条的。
他们报告得结结巴巴,一个说路上没人,一个说路两边的沟里也没人,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。
今村追问:"路边有没有新翻的土?地上有没有脚印?"侦察兵愣了愣,摇头说没细看。
今村骂了一句:"没用的东西。"想了想,又摆摆手
"算了。这地方光秃秃的,中国人要真埋伏,也不会藏在路上。"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到底不踏实,又派了一个小队先过山梁,占住北面的路口。
直到路口挂出信号旗,他才勒转骡子,招呼大队继续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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