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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德明从译电室方向快步过来,脚步声在过道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电文递过来,没有说话。
陆诚只扫了一眼。
是韦云松的急电
"日军先头已入我预设地域,四十八军已与其接火。敌为第六师团主力无疑。我部正依托阵地阻其前进,恳请两零六师速插其后。"
陆诚把电报拍在桌上,烟仍夹在手指间。
指挥所里几个参谋都停了手里的笔,没有人说话。
他站了大约十几秒,转脸对赵德明说:"给王刀发电。告诉他牛首山、将军山已经接火。现在不是几个小时的问题,是谷寿夫随时会掉头跑。他要是跑回当涂和牛岛抱在一起,这个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。"
他说到"再也不会"时,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横山内那个被红蜡笔画了一半的包围圈。
那个圈还很松动,像谁用细线轻轻套在第六师团脖子上,只要再晚一点,线就会断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,在地图上空比了一下,像要把那根线再勒紧一扣。
参谋们看得明白:司令这一整夜,就是在等这封电报,也在怕这封电报。电报来了,接火是接火了,可王刀还隔着一整个白天。这中间的空当,就是谷寿夫逃生的窗口。
赵德明问:"电文怎么拟?"
陆诚转过身
"牛首山将军山已接火。时不我待。你部必须加快速度,截其后路。此机一失,再无可乘。你放过了,我睡不着,你也睡不着!。"
赵德明应了一声,亲自去译电室传令。他走得急,衣角带起的风把桌上的电报纸掀了一下。
参谋们重新低下头,指挥所里又只剩下发报机的嗒嗒声。
陆诚坐回椅子上,把烟按灭了。
半截烟头歪在烟灰缸里,像他心里那点没处放的火。
他确实睡不着。
这个机会一放过,他睡不着,也不信王刀能睡着。
别人不懂,王刀一定懂。
谷寿夫这个人,这支部队,是陆诚心里的一根刺。
华北的时候刺在心里,如今又在南京城外晃荡。
多好的机会。多坏的时机。
陆诚把椅子往地图前挪了挪,又把云河坝三个字看了一遍。
红蜡笔在那一带停了一下,只是轻轻点了一个点。
那个点,就是王刀现在要抢的地方。谁能先到,谁就赢。
早一点,第六师团就是死路一条;
晚一点,这头巨兽就从指缝里钻出去,缩回当涂,和牛岛、末松重新抱成一团。
到那时候,再想抓它,可就难了。
他这么想着,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。
译电室里,赵德明亲自盯着译电员敲键。
电文没有多少字,可译电员的手在发抖,敲错了两个码,又重敲。
赵德明没催,只在旁边站着。
他知道这封电报的分量。
电报发出去,赵德明回到指挥所,轻声说:"发完了。"
陆诚点点头,眼睛没离开地图。赵德明把一杯新茶轻轻放在桌上。陆诚没碰,只说:"你算算。王刀的车队,现在到了哪儿。"
赵德明在纸上算了一会儿,说:"照电台报的位置和车速,晌午前后能到云河坝。韦军长那边,顶到极限,也就是四五个钟头。两头一对,分毫之间。"
陆诚说:"谷寿夫要是识相,现在就该掉头。掉头他也跑不赢——山路一退就是二十里,四十八军的炮送他上路。他只有一条生路,就是快。比王刀快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可他的辎重、他的山炮、他的伤员,一样也带不快。谷寿夫这个人,舍不得兵,也舍不得家当。两头一拖,他就完了。"
赵德明听着,没说话。
这一局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陆诚能算的,都算到了。
剩下算不到的,只有一条:枪声一响,人算就全作废了。子弹不讲道理,炮弹也不讲道理。
陆诚点点头,眼睛没离开地图。
他又让赵德明把云河坝、板桥河、当涂三个点连起来看了一遍。
谷寿夫现在有三条路:回头,走当涂,和牛岛抱团;向东,绕过云河坝,从滩地那边溜走;或者干脆拼一把,从北面硬闯。这三条路,王刀封死哪一条,都封不死全部。可要是王刀先到了云河坝,就只剩两条。两条里,回头是找死——四十八军在山上,回头正好撞进炮口;向东,要过滩地,大炮辎重全得撇下。到那时候,第六师团就真的成了笼子里的野兽。
"给韦云松的电报,也发了?"他问。
赵德明说:"发了。就是您定的那几句。'务请四十八军再坚持数小时,以待二零六师抄其后路。此事关系全局。'"
陆诚说:"好。四十八军是客军。
对客军,不能下死命令。
桂军吃软不吃硬,韦云松这个人,你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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