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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埔: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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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四十八军(4 / 4)
火一上头,他立刻又把自己按住了。他喘了口气,声音低下来:"但是不能硬打。这也不是德公一个人的家底子,这是广西的子弟兵。拿桂军的命去填日本人的炮口,填不起。"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,忽然蹲下来,捡起一根树枝,在泥地上画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画的是山坳的形状,画了一道口子,又在那道口子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"既然如此,"他说,"就把一部分想要向北突出山谷的日军放过去。"

    参谋长没听懂。放过去?

    韦云松把树枝点在那道口子上:"放过去,再拦下。就赌一手——赌谷寿夫不肯放弃自己的部队。"

    天刚亮透,四十八军的几个旅长带着参谋就都到了。

    观察所里挤不下,韦云松索性把会开在外头,背对着山下,枪炮声就在他身后响。

    旅长们站成一圈,个个灰头土脸,眼睛里全是血丝,可腰板都挺得直。

    韦云松说:"你们知道,眼下这仗,是陆司令带着我们打的。南京这么多部队,他为什么把牛首山交给四十八军?不是不能给别人。是相信我们桂军敢打。现在第六师团就在山下。这是个老牌师团,是谷寿夫带出来的。我们只要再把它粘住两三个小时,二零六师就上来了。到时候,歼灭日军一个师团,不要说桂军历史上没有过,整个南京战场上也没有人做到过。"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扫了扫旅长们的脸:"你们说,值不值?"

    旅长们彼此看了一眼,齐声说:"值!"

    这一声"值",把观察所里外的人都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个年轻的参谋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别过脸去擦。

    "不能硬打。"

    韦云松领着旅长们走回观察所,站到地图前,把一根铅笔按在山坳北方口子上。

    "你们看,他们现在往北突。我们把他们往北的部队放出去一部分,让他们误以为能跑。然后把口子一封,逼谷寿夫左右为难。他要是往前冲,怕前面还有埋伏;他要是往回缩,又舍不得已经被放出北去的第十三联队。我们赌的,就是不让他下决心的那股狠劲儿。谷寿夫这个人,心狠,可对手下人舍不得。尤其是已经打开的口子,他不会轻易丢掉。"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转头叫参谋长:"把预备队从右翼抽出来,放北面。放北不放南。把鬼子右翼的戒备让出来,让他们挤过去。"

    参谋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到底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明白这有多险。放了北面,等于让第六师团闻到了生路。

    谷寿夫若是稳得住,或者心一横,全师团从口子里挤过去,那这生路就成了真正的口子,整个口袋就从北面破开了。

    四十八军这几天的伏击、陆诚布下的这一盘棋,就全废了。

    可韦云松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
    谷寿夫这个人,打了半辈子仗,最重手底下这些兵。

    第十军上下都知道,第六师团行军,辎重和炮兵从来不掉队,伤员从来不上担架就抬不走。

    这样的师团长,是舍不得把一个联队丢进虎口的。

    "军长,要是他们一下子走光了呢?"

    一个旅长问。问这话的是五一七旅旅长,四十出头,脸被硝烟熏得发黑。

    韦云松说:"走不光的。谷寿夫不会把全师团扔进一个口子。他会先让一个联队过去,自己带主力等。我们封的,就是他要等的那几个小时。"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像已经看见了谷寿夫在犹豫的样子。

    旅长们没有再问,纷纷领命去了。

    五一七旅旅长走得最快,出了观察所就往右翼跑,边跑边朝传令兵挥手。他的部队要挪窝,从已经打得发热的阵地上撤下来,再绕到北面的山道上去。这一挪,就是一个多钟头,还不能让山下的日本人看出破绽。

    五一七旅这一挪。

    从右翼到北山,要翻两道梁。

    韦云松交代很细:大白天不能动,日本人有望远镜;先抽两个连,装作换防,从反斜面绕过去,到了北山先趴着;主力等到枪声最密的时候再动,趁乱走。机枪手最后撤,撤之前每个位置留两个老兵,隔一阵打一梭子,让山下的鬼子以为阵地上还有人。

    五一七旅旅长把这几条记在脑子里,一路跑一路传。传令兵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喊,嗓子都劈了。

    有的连队刚跟鬼子拼完刺刀,听到要挪窝,一句话不问,扛起枪就走。

    桂军的兵,别的没有,就是能走。

    广西的山路比这陡十倍,他们从小就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