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对参谋长说:
"执行吧。派遣军让咱们钉在正面,那咱们就钉着。命令各联队,自即日起,不再主动发起进攻,深挖工事,严加守备。但每天仍要组织火力,做出准备进攻的样子。不能叫句容的军队看出我们是在消极牵制。"
参谋长领命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山室宗武把三个联队长叫到堂屋里,当众宣读了朝香宫的电报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德岛站在最边上,脸绷得紧紧的。
散会时,山室单独留下他,说:"我知道你心里有火。先压着。往后打句容的日子长,你的联队有的是机会把债讨回来。"
德岛敬了个礼,没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
山室宗武自己又走到地图前,把句容和南京之间的那条公路看了很久。他知道,陆诚大概已经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了。这种仗还没打,先被对方看穿的滋味,很叫人难受。
第二天傍晚,第九师团拔营向南,朝土桥镇方向运动。
第十三师团则往北,朝牧马场方向走去。
两条行军路线像一把张开的蟹钳,往句容身后慢慢地包过去。
辎重车的轮子碾过土地,一条向北,一条向南。
步兵排成四路纵队,扛着枪,默不作声地走。路边的村庄全空了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个个睁着的眼睛。
山室宗武站在屋里,透过窗子看着远处的浮尘,低声说了一句:
"希望你们在后头不要撞得太疼。"
消息送进来的时候,陆诚正在核对当涂和汤水两个方向的战报。
他从天黑以后就没有离开过那张长桌。
参谋们把各部队发回的位置电文一份份译出来,按方向分堆摆好,每来一份,陆诚就抬头看一眼墙上那张大地图,用铅笔在相应的位置上补一笔。
图上的箭头密密麻麻,红的蓝的交错在一起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陆诚在南京的地下指挥所里几乎同时收到了三条消息:第九师团动了,方向土桥镇;第十三师团动了,方向牧马场;第十一师团没动,仍在句容正面。
三份情报被并排摆在他面前,他只看了一眼,就全看懂了。
该来的果然来了。
这几天他一直在算日军的下一步。山室在句容正面按兵不动,绝不是打不动,是在等。
等第九师团,等第十三师团,等那两只手从南北两面伸过来。
现在,手伸出来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。参谋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陆诚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,先在地图上找到土桥镇,画了一个圈,又在牧马场画了一个圈。
两个圈一左一右,把句容夹在中间。他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十几秒,才转身走回桌前。
句容是明摆着的硬桩,可日军也不傻,不会拿牙去啃。
他们分路迂回,想把句容的后路剪断。
土桥镇,牧马场。陆诚对这两处格外清楚。牧马场那边,薛越的十五集团军已经到了汤水,能顶一顶。
土桥镇这边,只有胡宗南的第一军。
这是陆诚专门把胡宗南的第一军从十八集团军里单独摘出来、直接放到土桥镇的原因之一。
土桥镇如果丢了,日军向东可以插新塘,向南可以拐向淳化,再往西南可以穿江宁,取南京东南。
一旦土桥一带被撕开,南京东南整条防线都会跟着松。
更要命的是后面的连锁:日军若不打新塘,转而攻淳化,江宁的部队就得抽身去救;当涂若再被突破,日军走江宁直插南京城区,东南防线就只能收缩——到那一步,句容要塞这颗钉子,也就白钉了。
这盘棋,一环扣着一环。
土桥镇是句容侧后的一把锁,锁扣一断,新塘、淳化、江宁就一个接一个地露出来。
陆诚不指望第一军把第九师团吃掉,只指望第一军把这只伸出来的手按住。
按住的每一天,句容这颗钉子就多钉一天,南京东南的城墙就多稳一天。
所以土桥镇不能丢。一定要把土桥镇卡住。
赵德明站在旁边,低声问:"司令,要不要给第一军发个报?"
陆诚摇了摇头:"不用。胡宗南知道土桥镇的分量。他要是等着我去催,第一军就不是第一军了。"
胡宗南那里也没让他失望。
接到命令之后,第一军没有在土桥镇死等,而是把部队往东北方向前出了二十多里,利用公路两旁的几道高地和几个小村子构筑了预备阵地。
部队一到就上工,锹镐声从早响到晚。胡宗南自己骑马沿着阵地线走了一遍,每到一处,只留下一句话:"在这里,要么顶住,要么死。"
第九师团的先头部队下午就撞了上去。
吉住良辅原以为土桥镇只有一些收容部队和保安团,没想先头大队前锋才翻过一道土坎,就打来了一片极其整齐的轻重机枪火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