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二八联队接着上,攻势一浪高过一浪。
双方在稻田和乱坟岗之间混成数不清的小群,步枪对步枪、刺刀对刺刀。
胡家骥不断调整兵力,把手里的弹药优先供给几个制高点的火力组。
他让人把轻机枪架在屋顶和打谷场边的柴垛上,交替射击,打得日军步兵几次冲进了村子又被迫退出去。
日军大队长在进攻中阵亡了一个,联队副官被一发迫击炮弹片打穿了肺部,血淋淋地被人抬下去。
可二五九旅这边同样在流血。二五九旅的伤亡数字每半个小时就往上涨一截。
末松茂志也越来越焦躁。眼看两个联队轮番冲了快三个钟头,阵地还是拿不下来,他把管补给的参谋叫来:"炮弹呢?"
参谋低声说:"那批野炮山炮的补给弹,是留给第六、第十八师团的。"
"什么第六第十八!"末松茂志一拍桌子,脸色由青转红,"我一一四师团也是帝国的师团!现在,马上,全部给我砸到对面的阵地上去!"
他索性下令,把原本要补充给第六和第十八师团的野炮和山炮炮弹,全部砸到二五九旅头上。
这是要命的三个小时。
三点钟方向,日军炮兵阵地上的轰击一波接一波,像有人用巨大的铁锤不停地敲打地面。
大岗嘴的房子一间接一间地塌下来,村前的高地几乎被犁掉了一层。
二五九旅的伤员不断往后送,电话线被炸断了一次又一次。从清晨七时到上午十时,短短三个小时,二五九旅硬是把日军两个联队钉在了大岗嘴,可代价也到了头——全旅伤亡过三分之二,营长已经顶上连长用。
胡家骥的声音在电话里越来越哑,终于在炮火最猛的一轮过后,他抓起电话大声吼着:"师长,我这边不成了!你让后续给我顶一下!顶一下!"
话没说完,电话里就只剩沙沙的电流声。
王敬久在师部里跳了起来。他早就料到二五九旅迟早会顶不住,但他没料到末松茂志会舍得把补给弹药用得这么狠。
这说明一一四师团不是为了过去,是为了碾过去。
他没有慌。
电话断了,他让通讯兵重新拉线,然后他连下三道命令:
"二六零旅,以团为单位,一个团补村前高地,一个团补公路拐角,上去就抢修工事,不要停;师部警卫连,抽两个排,给我顶到村后的水渠上去,那是退路,丢不得;二六一旅原地待命,谁也不许动!"
"告诉胡家骥,援兵在路上了。叫他再钉住半个小时,钉不住,我王敬久陪他一起死在郎溪。"
二六零旅沿着乡道两侧向前运动,士兵们弓着腰,一个接一个地跃进弹坑。
炮弹还在往大岗嘴落,他们顶着炮火往阵地上补。
王敬久守在电话旁,一手握着话筒,一手按在地图上。
彭可定接到电话时正蹲在八十八师临时集结地外的田坎上。
他的五千多人已经列好了进攻队形,就等这一句话。王敬久在电话里说:
"彭兄,二五九旅快没了。别等了,你从他后面打。你只要一响,前面的压力就能少三分。"
彭可定站起身,把烟卷咬在嘴里狠狠吸了最后一口,然后扬手朝身后的军旗兵喊了一嗓子:"八十八师,全师前出!跟我上!"
原本蹲着的人都哗啦一声站直了。
八十八师的剩余部队分成两个梯队。
他知道自己在虚张声势——五千人,要摆出一万人的架势。战前有人问他炮弹怎么个打法,他只说了一个字:"打!"迫击炮弹不要钱似地往外砸,一轮接一轮;
轻重机枪全部打连射,枪管打红了就换;
各营同时吹响冲锋号,号声从三个方向压过来。
这一仗要么把气势打足,让鬼子以为南线藏了主力;要么别来。至于弹药,打光了就拼刺刀,八十八师反正也没打算把炮弹背回家。
日军的侦察兵发现背后动静时,八十八师已经摸到了他们侧后不足几百米的位置。彭可定一声令下,迫击炮和重机枪从侧后砸过去,把一二八联队的后方队形撕开了一道血口。
末松茂志很快收到了国军从后方发起进攻的报告。
他抓起望远镜跑到观察点,朝东南方向看了一会儿,只见远处人影重重,枪声和迫击炮弹的爆炸声不断。
他脸上的神色从恼怒变成了阴沉。
前面打不穿,后面又来了人。
他心里飞快地算:正面一个旅拼死不退,说明这支部队有后手;侧面又冒出至少几千人,火力这么猛,号声这么乱——这不是两个残师,这是中国军队在南线藏了一支生力军。
"传令一二七联队,"他咬了咬牙,"组织一次反冲击,把侧后那股敌军压回田里去。动作要猛,时间要短。"
这一拳来得又狠又快。
一二七联队从缠斗中抽出两个中队,调头扑向八十八师的进攻队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