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。
武昌军先扣下准备东行的商船,又要求朝廷运粮船只经过鄂州时分批靠岸,兵丁卸甲,所载粮草一律由武昌军接运。
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
杜洪自称只是防备江上盗贼,以免两军船只互相误伤。
可谁都明白,一旦答应下来,朝廷往江西送一石粮,都得先看杜洪的脸色。
岳州军议上,葛从周将鄂州来书往案上一放。
“若依他这般办,定江军的船倒是省事了,到了鄂州便把粮卸下,往后江州饿不饿死,全由杜洪说了算。”
几名将领听得发笑。
李业却没有笑。
“朝使还在馆中?”
“在。武昌军说是留客待诏,实际上不许他们出城。另有运船十二条,被扣在城外泊地。”
“既然如此,再送一道文书过去。”
李业看向李琪。
“限杜洪放还朝使、归还扣船,军粮照常通行。船只在哪里停泊、如何分批通行,可以商议。卸甲交粮,绝无此理。”
李琪提笔记下,又问:“若他仍不肯呢?”
“那便让他自己担着。”
李业将笔递还。
“还有,给淮南也送一封书信。”
众将闻言,皆是一怔。
李业继续道:
“先前淮军索粮,钟传已经答应给了五千石。李神福又袭取江州水寨,围攻州城,刘鄩奉诏救援,才有湖西一战。把这些事写清楚。”
李琪点头。
“请淮军退出江州辖境,归还所得舟船。若杨使君愿意止兵,朝廷可以命钟传遣使商议余粮之事,双方俘虏也可互换。”
说到这里,李业稍作停顿。
“再告诉他,朝廷此番只为保江州、通江路,不动淮南一寸旧地。朱温尚在河南,孤不愿与淮南伤了和气。”
这封信其实相当重要。
杨行密与朝廷迟早会在江南争起来,李业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只是眼下双方都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。
杨行密不愿让朱温坐收渔利,李业同样不愿在平定河南之前,把淮南数万精兵变成死敌。
江州城外的冲突,尚可以归结为钟传与淮南之间的争地、争粮,朝廷只是奉诏救援。
可若李业直接率军攻向寿州、扬州,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他如今要取鄂州,名义上讨的是扣使阻粮、违抗朝命的杜洪。
至于江州,既然已经派兵救援,自然没有打赢一仗便撤回去的道理。
先将水路打通,逼淮军退出江州,双方仍以朝廷诏命为名各守地界,至少眼下还有转圜余地。
……
杜洪接到最后通牒时,李业的兵船还在岳州。
他看了两遍,便将文书扔给幕僚。
“秦王这是要动兵了?”
幕僚小心答道:“恐怕如此。听说定江军正在集结,岳州也有调兵的消息。”
杜洪冷笑一声。
“他在江西才赢了一仗,便想连鄂州也一并吃下?”
杜洪自然知道李业不好惹。
可鄂州有城有寨,又有江上兵船,不是那些一见朝廷大军便开门归降的小州县。
他不指望与整个朝廷争胜,只指望拖住几个月。
李神福若先拿下江州,朝廷再想东下,难度便大了许多。到那时,杜洪手里握着这段长江,便又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。
“回书!”
杜洪起身吩咐。
“告诉秦王,武昌军世守江防,沿岸船只自有旧规。若朝廷不肯卸甲交粮,本镇也不敢擅放大队兵船过境。”
幕僚迟疑道:“那朝使……”
“继续留着,好酒好肉供给,别叫他死了。”
杜洪又道:
“江上各寨加兵,若再有官船擅闯,先驱回去!”
这道军令很快便见了血。
三日后,两条持江南行营文牒的官船进入鄂州上游水面,武昌军巡舟逼其停靠。双方争执间,岸堡弩手突然放箭,一名唐军船卒当场中箭,官船只得退回。
李业得报,便不再遣使。
“传令诸军,东下!”
……
这次出兵,江南行营准备得颇为充分。
葛从周统定江军四千,许存为前锋,文武坚负责水师调度;高仁厚领神武军步卒三千,马殷则带武定军一千五百人随行。
合计八千五百战兵,另有李业随驾亲军。
王建以江南行营都统制身份留镇江陵,总领荆襄军政,兼顾湖南诸镇与西面的粮道。
至于平南军,统制周彦平仍在江陵主持余部整训。
这支新立的大军额定万人,先前真正练成并能随军出征的,只有刘鄩带往江西的三千步卒。其余各营仍在分批教练。
李业临行前特意召见周彦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