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饿死人,谁担得起?”
“华州百姓便可以饿死么?”
李业声音不高。
仓曹连忙拜下。
“臣绝无此意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要害华州。”
李业没有发怒。
“你只是守着长安粮册,便只看见长安缺粮。他守着华州仓钥,便只看见华州明年无种。”
“若各州都只顾眼前,关中四十八县便仍是一盘散沙。”
他转头问军中转运属官:
“灵州第一批粮何时能到?”
“快则四十日,慢则两月。”
“华州至长安,能否走水路?”
“渭水旧漕多处淤塞,只能走陆路。十万石至少要役牛车三千余乘,民夫过万。”
一万民夫离田运粮,即便粮食到了长安,华州这一季农事也要彻底耽误。
李业伸手在仓簿上点了两下。
“华州先运四万石。”
“沿途只许使用官车、军车,不再向百姓征取车牛。京兆诸仓开两万石,专赈城中无粮之家。”
“凉军各部自明日起减两成粟米,先吃缴获的杂粮、马料。各营有敢拿军券向百姓强买者,依劫掠论罪。”
他看向华州使者。
“四万石运出以后,余粮封仓。种粮若少一斗,便来长安告我。”
华州使者俯身再拜。
粮食暂有了安排,接下来便是由谁接管京畿。
凉国从灵州带来的官吏大多还在路上,仅凭京兆府残存属官,根本支撑不起二十县民政。
若继续由各军分区控制,军令虽然迅捷,百姓却分不清凉军、王府、京兆府究竟谁说了算。
今日一营发安民榜,明日另一营又来收缴兵器。政令彼此冲突,再好的条文也无人相信。
而且一旦如此,很难保证军队会不会藩镇旧态复发。
李业命人在京兆府正堂挂起一方空白木牌。
“设京畿安抚司。”
厅中众人纷纷抬头。
“安抚司总管长安、万年及京兆二十县善后,又节制华州西境、凤翔东境与京师相接诸县的赈济、治安。”
“原有府县不废。县令仍治一县,京兆府仍总诸曹。安抚司只管各县不能独力处置之事,以及军民相涉、州县相争之事。”
如今各州县衙门已经空了,再一一委任县官实不可能,只能先合并管理。
如此一来,既不把京兆府架空,也给残破的地方官府压上了一副能够支撑局面的骨架。
“李振暂任京畿安抚使。”
李振起身领命。
他是行军司马,掌握军令、转运与各军文书。眼下凉军尚未完全撤出长安,由他主持安抚司,各军不会推诿抗命。
“郑洵暂任安抚副使。”
郑洵原为邠宁节度副使,既熟悉关中州县,也主持过凉国辖下的户籍、屯田与转运。
他在这场大战中一直负责咸阳、邠州之间的军民调度,较之寻常文官,更清楚怎样在军务与民生之间取舍。
李业最后看向韦端。
“韦端擢京畿安抚司佥事,权判京兆府事。”
厅中响起一阵轻微骚动。
司录参军不过七品官,如今骤然成为安抚司第三人,又权判京兆府,连升数级,已不是寻常迁转。
韦端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“大王,臣品秩卑微,又不曾总领一府……”
“长安大乱时,比你官高的人都随朱温走了。”
李业打断他。
“你没有兵,也没有王府替你撑腰,却守住府狱、田册和半座常平仓。仅此一件,京兆府眼下便无人比你更合适。”
韦端仍没有立即谢恩。
“臣与韦宣诏同族。大王骤然擢臣,外间恐怕会以为……”
“韦庄还在灵州,他甚至不知道我今日见过你。”
李业看着他。
“你若做得不好,我不会因为韦庄保你;旁人若只因你是韦氏庶支便说你不配,你也不必理会。”
韦端沉默片刻,整了整身上已经磨白的官袍,俯首拜下。
“臣领命。”
安抚司立了起来,却还缺一套能够让百姓听懂的章程。
由中枢残存官员组成的尚书省留司送来一份条陈,共有四十七款。
其中既有逃户归业的验籍之法,也有田契、债券、奴婢、租佃、军粮、关津的细目。
李业只看了一半,便放下了。
“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谁能记住四十七款?”
在场官员面露尴尬。
“臣等是依唐律旧制……”
韦端忽然开口:
“大王,臣以为,细则可以留给县吏,城门所榜、坊间所读,却不能超过数条。”
众人望向他。
韦端继续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