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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服软了。
也是把皮球踢给了关明。
关明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张丽那张涂着蔻丹的脸,心里把这两层意思翻了个个儿。服软是假象,踢皮球是真招。张丽是什么人?她不是那种挨了一枪口就缩回去的蛇。蛇被踩了一脚,它会盘起来,绕到你身后,咬你的脚后跟。她刚才那番话——"代理局长倒也合适"——听着像递台阶,实际上是挖坑。她把"代理局长"这四个字摆在他面前,像摆一盘菜,刀叉也备好了,就看他动不动筷子。
他如果接了,那就坐实了他有野心。
野心这东西,在哈尔滨的警察局里,比鼠疫还毒。一个探长,局长刚死,你就跳上去接位,上头的人怎么想?南京派来的白手套怎么想?他们会想:你早就想坐这个位置了。你杀了常伟,就是为了自己上位。逻辑通顺,证据确凿,你跳进松花江也洗不清。到时候查下来,他就是第一个怀疑对象。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第一个枪毙对象。这地方的规矩,查案不查真相,查人。查到谁头上,谁就是凶手。你接了代理局长,你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了。
如果他不接,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,不敢担这个责任。
不敢担,就是怕。怕什么?怕查。怕查就是有问题。张丽便可以顺势将他排除,甚至罗织罪名。排除是把他踢出局,踢到一边去,不让他碰核心的事。罗织罪名是更狠的——你不是不接吗?那我给你安一个。贪污、通共、渎职、谋杀,随便哪个,都能要他的命。她手里有权,有特务,有那张看不见的网。她想织什么罪名,就能织出什么罪名。你清白不清白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想不想让你清白。
两条路,都是死路。张丽这女人,下棋下得狠。她不杀你,她让你自己走进死胡同。走进去之后你才发现,前后都是墙,头顶也是墙。她站在墙外面,点一根烟,看着你在里面撞。
关明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金属刮擦般刺耳。金属刮擦——你肯定听过那种声音,指甲划黑板,刀尖划锅底,两块铁片互相蹭。那种声音让人牙酸,让人头皮发紧,让人想捂住耳朵。关明的冷笑就是那种声音。不是笑出来的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带着一股铁锈味,带着一股血腥气,带着一种"你以为你赢了,其实你什么都没得到"的嘲弄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枪插回腰间。
慢条斯理。这四个字是他的武器。一个慌张的人会把枪胡乱塞回去,塞不进去,再塞,手忙脚乱。关明不。他的手很稳,枪柄贴着掌心,慢慢送进枪套,皮带扣好,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。仪式是什么?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,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肌肉记忆里。你不需要想,手自己会做。就像呼吸,就像心跳。他拔枪的时候慢,收枪的时候也慢。慢不是因为他不急,是因为他要让张丽看见——我不怕。我拔枪对着你,我收枪离开你,都是我自己的节奏。你的节奏影响不了我。
"张秘书抬举了。代理局长之事,上头自有公论。我关明,只忠于党国,忠于职守。"
他的声音平稳。平稳是他练了二十年的功夫。从他进警察局那天起,他就练这个。不管心里翻江倒海,嘴上波澜不惊。忠于党国——这是场面话。每个穿这身制服的人都说这句话。说多了就变成咒语了,念着念着自己都信了。但他不信。他忠于的不是党国,是另一套东西。那套东西他不敢想,一想就会出事。所以他只说场面话。场面话是盾牌,挡住张丽的刀。
他顿了顿。
顿了顿。不是忘了词,是故意停的。停顿是一种节奏。像打鼓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中间留一个空拍,那个空拍比鼓声本身更让人紧张。你在等下一声鼓响,但它不来。你等着,等着,等着,心跳就快了。张丽的心脏就在那一瞬间快了半拍。她感觉到了。她知道关明要说什么了。她知道那句话不会是好话。
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如刀锋,扫向张丽的背影。
刀锋。刀锋是薄的,薄的才能切东西。厚的刀背砍不死人,薄的刀刃能。关明的眼神就是刀刃。不是那种大刀的刃,是剃刀的刃。薄得你看不见,但划过去就是一道口子。扫向张丽的背影——她转过身了,背对着他。背是最脆弱的地方。你看见一个人的背,你就知道他现在没有防备。关明的眼神从她的背上划过去,像刀刃从一块布上划过去。布没破,但刀刃上的寒意渗进去了。
"至于常局长的死……那是他咎由自取。"
咎由自取。这四个字重得像一块墓碑。常伟的死,不是意外,不是暴徒,不是混乱。是他自己的错。他自己作的,自己受着。一个警察局长,被一个面馆老板逼得开枪自杀,死了也就死了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自杀!
关明给常伟的死,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。
钉子。棺材钉。一口棺材要钉好几颗钉子,钉上了就打不开了。关明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电话、现场、暴徒——都是钉子。但这颗钉子是最大的,最狠的,最后的。自杀。这两个字是棺材盖上的那颗大钉。钉下去之后,棺材封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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