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帧一帧,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宋凯往左打方向。
宋凯推开她。
宋凯把她按在车门上。
宋凯攥着她的手腕,扯开她划字的手。
还有,刹车踏板。
回放里,宋凯的脚,一直放在油门上。
他往左打方向的时候,脚从油门上挪开。
悬着。
没有踩刹车。
车撞上护栏之前,他的脚,始终没有碰过刹车踏板。
陆鸣的脑子里,把回放里那双脚,跟现场那个踏板,拼在一起。
踏板上一层灰。
灰是完整的。
脚要是踩过,灰会蹭掉。
回放里,他没踩。
现场,灰没掉。
对上了。
回放里,那只泛着冷光的手。
那只把方向打向悬崖的手。
跟现场方向盘上半圈的指痕,对上了。
还有另一只手。
攥着林薇手腕的那只手。
回放里,那只手,也泛着冷光。
两只手,都是冷的。
他把回放里那两只手,收进脑子里。
然后,他站起来,靠在车门上,把回放里的画面,跟现场,一件一件对上。
方向盘,上半圈的指痕。
回放里,宋凯往左打方向,手抓在方向盘上半圈。
抓得很深。
对上了。
副驾气囊,血在下半部。
回放里,林薇被推开,撞在车门上,头低着。
她的脸,蹭过气囊下缘。
对上了。
安全带卡扣,敞着,插口朝上。
回放结束的时候,车在翻滚。
人在车里,乱成一团。
安全带是救援剪的,还是他自己解的,回放里看不见。
可他知道,宋凯身上,系着安全带。
他撞车的时候,系着安全带。
所以,他轻伤。
林薇,也系着安全带。
可她的头,撞在了车门上。
安全带勒不住翻滚的力量。
对不上的是——
回放里,宋凯从头到尾,没慌过。
他打方向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他推开林薇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他扯开林薇划字的手的时候,手还是稳的。
一个把车开下悬崖的人,手稳得像在握方向盘开车。
他本来就在开车。
他本来就知道,车要往哪儿开。
他握着方向盘,把车,开下了悬崖。
陆鸣想起病房里那张脸。
哭得满脸是泪的那张脸。
镜头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
镜头里,手也稳。
打方向的手,推人的手,扯开她的手。
和直播里抹眼泪的手,是同一只手。
同一个动作,练过多少遍,才能那么稳?
他想起那个数字。
七分四十一秒。
哭,也要卡着时间。
像一场戏,早就排好了。
台上哭的是宋凯。
台下算账的,也是宋凯。
还有那句——
“你不该告诉我这个。“
“你告诉了我,我就不能再停手了。“
陆鸣蹲在地上,指甲掐进掌心。
掌心,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月牙印,红红的。
他忽然想,回放里,林薇划字的时候。
她的指甲,在玻璃上,从下往上。
她划了一个字。
划到一半。
被宋凯扯开了。
那个字,他看清楚了。
可它的左半边,被她的手,遮住了。
只露出来,半个字。
那是“孩“字的下半截,还是“好“字的右半边?
他蹲在地上,想了很久。
“孩“。
他在心里,念了一遍。
她生前,说出来的最后一个秘密,是孩子。
她死后,留在玻璃上的半个字,会不会也是“孩“?
她划那个字的时候,在想什么?
是想告诉外面的人,她有孩子了?
还是想告诉外面的人——她为了孩子,求过宋凯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半个字,卡在他心里,像一根刺。
他想起副驾车窗内侧,那道白痕。
从下往上,一道。
划到一半,被擦掉了。
擦掉的人,是宋凯。
擦掉之前,那半个字,留在玻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