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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房有道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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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卷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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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街上没人。

    风从街口过来,把门口那张样纸掀起来,又贴回墙上。陆远往两头各看了一遍,只有一辆独轮车横在对面墙根,车上的麻袋空着,瘪成一片。

    他把手插进兜里,指头压着玉。那点烫顺着掌心往下走,慢慢淡了。

    「还有件事。」他转身回到柜台前。

    老太太把剪子归回原位,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「他拆书那些年,页在哪儿卖。」

    「城南。」她说,「旧书摊那条街,街口支一块布。行在城北,摊在城南。」

    「摊子是行里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支的。」老太太说,「门面上卖药,摊子上卖字。一天卖不出几张,他不着急。」

    「页是谁抄的。」

    老太太拿手背把围裙上的纸屑扫了两下。

    「头两年是我抄。」她说,「后来货一垛一垛地进,我抄不过来。摊上请了个先生,专管抄,一年一结工钱。」

    「您还记得他吗。」

    「记得手,不记得姓。」她说,「他不说话。天不亮就到,铺子里有张矮桌,他坐下就抄,抄到日头偏西。晌午啃一个馍,喝口凉水。」

    「抄了多少年。」

    「二十年。」

    陆远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。二十年,前头四十七页。

    「他抄到第几页上停的。」

    老太太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问得比我细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得问清楚。」

    「第四十七页。」她说,「抄完那张,他把笔搁下,笔杆横在纸上。我男人走过去问他,前头都说好了,怎么停了。他说,后头那几页,他抄不动。」

    「抄不动是什么意思。」

    「他没说。」老太太说,「我男人也没问。第二天一大早,他把抄好的页捆上,压了一张页单子,人就走了。」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走的时候,他把那张矮桌擦了。擦得挺干净。」

    陆远没接话。他走到后墙那排纸样跟前,从头往下看,看笔。抄的人下笔死,横平竖直,一页上找不出一处飘的。

    看到二十来张,他回头又看第四十七页那张。

    「这些,」他说,「都是同一个人抄的。」

    「都是。」

    「墙上钉的是一份,他自己还留一份。」

    「钉墙上的那份,他每回抄完都送来。」老太太说,「他自己那本我没见过。」

    陆远从怀里把油纸包取出来,一层一层拆开,三张老方摊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「您看看这三张。」

    老太太把纸拉到眼前,一张一张翻过去。她没对光,也没凑近闻。看到第三张,指头停在纸上。

    「眼熟。」

    「哪一句眼熟。」

    「个个都眼熟。」她说,「这不是药王阁的字。药王阁的字瘦,肩膀往下塌。这三张写得周正,一笔一笔踏实。是抄书的人的字。」

    「是您铺子里那位抄的。」

    老太太盯着纸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「隔了三十年,我不敢认。」她说,「可照这个写法,别人写不来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纸收回去,一层一层裹好。

    他站在柜台前,把这件事在心里摆了一遍:方子在客人手里,纸在药王阁名下,字在抄书的手上。三样东西,三十年前就分开走了,各走各的路,今天早上在医院的窗口上碰了头。

    「他姓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不知道。」老太太说,「摊上管他叫抄书的先生。」

    「他后来来过吗。」

    「来过一回。」她说,「行关那年冬天。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问我,书还在不在。我说,人要走了,铺子要关。他就走了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这句话记下。三十年里,那本书从城北走到城南,从摊上走到客人的柜子里,从抄的变成描的,最后剩了半本抄册、一叠抄页。可问它还在不在的,从三十年前到前天,问的是两个人。

    「城南那条街,」他又问,「现在还摆摊吗。」

    「摆。」老太太说,「前几年我托人去看过。街尾还有个摆桌子的,替人写状子、抄账、抄信。字写得好,价钱不讲。」

    「怎么称呼。」

    「姓邵。」老太太说,「街面上喊他老邵。」

    小罗在门口等着,见人出来,把油布包接过去,两只手抱着,胳膊往上抬了半寸。

    「这包里是什么。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半本书。」

    小罗把胳膊又收紧了点,走路换成小步。

    「那您上车,我慢点开。」

    车出关厢,往南拐。张德厚把烟杆按在膝盖上,没点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。

    「二十年。」他说,「抄了二十年,一页一页抄,抄到第四十七页上停了手。」

    「他抄不动。」陆远说。

    「抄方子有什么抄不动的。」张德厚说,「他不是手抄不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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