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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椅下的落叶与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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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25章 落叶堆满藤椅下的旧梦(3 / 3)
梦里该有的温度。

    "阿黄,"老李蹲下来,看着它的眼睛,"你要好好的。"

    然后老李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阿黄跟在后面,踩着他的脚印。走着走着,老李的背影开始变得模糊,像被水晕开的墨迹。阿黄加快了脚步,想追上他,但脚印越来越浅,最后消失了。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老李不见了。

    它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四周空无一人。风呼呼地吹,卷起地上的雪粒,打在它的脸上,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"汪——"

    阿黄在梦里叫了一声。那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,没有回音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阿黄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    它的脸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。它舔了舔鼻子,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藤椅上的旧毯子,旁边那堆枯叶,还有它自己身上的老年味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构成了它现在的整个世界。

    它翻了个身,换了个姿势趴着,后腿的关节炎让它换姿势时发出"咔吧"一声轻响。它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,就像习惯了每天的等待、每天的失落、每天的梦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慢慢亮了。雪停了,但天还是阴沉沉的,没有太阳。阿黄看着窗玻璃上结的冰花,那些冰花像树枝一样伸展着,每一根都通向一个它到不了的地方。

    王婶来了。她推开厨房的门,看到阿黄趴在里屋的门口,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去,而是站在原地喊了一声:"阿黄,吃饭了。"

    阿黄没有动。它看着王婶,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王婶叹了口气,把碗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她走到门口时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里屋。藤椅下面,那堆枯叶安安静静地待着,像一座小小的坟。

    "老李啊,"她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,"你这狗,比人还倔。"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只有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,在安静的早晨,汩汩地响着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。

    阿黄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。它的后腿几乎不能走路了,每次想站起来,都要挣扎很久,最后只能放弃,趴在原地。王婶给它买了一个软垫子,铺在藤椅和墙之间的角落里,这样它不用走太远就能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它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。醒着的时候,就趴在藤椅旁边,看着窗外的光线从东边移到西边,看着阳光在地板上的位置一点点变化。它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数日子——阳光照到门框的时候,是上午;照到藤椅腿的时候,是中午;照到墙角的时候,是下午。

    有一天,阳光照到墙角的时候,阿黄突然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柳絮的味道。

    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护城河边柳树发芽的气息。那股味道很淡,混在冬天的霉味和自身的老年味里,几乎闻不出来。但阿黄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然后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它认得这个味道。每年春天,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新芽的时候,风里就会有这种淡淡的、清新的味道。老李会带着它去河边,看柳絮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。老李会伸出手,让柳絮落在他的掌心里,然后给阿黄看:"阿黄,你看,像不像下雪?"

    阿黄那时候会摇尾巴,用鼻子去嗅老李掌心里的柳絮。柳絮软软的,一碰就散了。

    现在,窗外的柳絮味道让阿黄想起了那些春天。它想起了老李的手掌,想起了柳絮落在鼻子上的痒,想起了护城河边的风,想起了老李走在前面、它踩着脚印跟在后面的日子。

    它想站起来,想去窗边看看。它用前爪撑地,后腿使劲蹬,身体往前挪了一寸,两寸。它的后腿在发抖,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。它咬着牙,继续往前挪。

    一寸,两寸,三寸。

    它挪到了窗边。窗缝太窄了,它把鼻子挤进去,拼命地吸。柳絮的味道更浓了一些,还有泥土解冻的腥味、新草发芽的甜味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它记忆里最深处的那扇门。

    它看到了老李。看到了那个穿着旧军大衣、帽子上落着雪花的老人。看到了那双粗糙的、带着烟草味的手。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。

    "跟我回家吧。"

    阿黄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它趴在窗边,呼吸变得很慢很慢。柳絮的味道在鼻子里萦绕,像一只温柔的手,轻轻拍着它的背。它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轻,像一片叶子,从树上落下来,在风里飘啊飘,飘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在那个地方,有一个人,正站在门口,等着它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