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,耳朵往后贴了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哀求。
王婶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堆叶子,又看了看阿黄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想起老李以前也爱捡叶子。每年秋天,老李都会从护城河回来时,口袋里装着几片好看的叶子,放在窗台上晾干,说要给阿黄做标本。阿黄那时候还小,总是把叶子咬碎,老李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骂它"败家玩意儿"。
"你这傻狗……"王婶的声音哑了,她没有去碰那些叶子,也没有赶阿黄走,只是轻轻带上了门,退了出去。
从那以后,王婶进里屋换水时,会特意绕开藤椅,不去碰那堆叶子。
阿黄松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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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来得很快。
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,阿黄已经不太愿意出门了。它的后腿越来越僵硬,每次站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,前爪撑地,后腿一点一点地蹬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启动。王婶给它铺了一个厚垫子,放在藤椅旁边,但阿黄还是喜欢直接趴在地板上,因为地板更凉,更贴近地面,更像是老李以前踩过的温度。
雪下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,走到窗边,用鼻子拱开一条窗缝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的腥气。它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了白色,护城河两岸的柳树披上了银装,长椅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。
它想起了去年冬天。老李还能走的时候,会带着它去护城河边的雪地里走一圈。老李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手里拄着一根木棍,走得很慢,咳嗽声在冷空气中传得很远。阿黄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的脚印走,每一步都踩在老李踩过的地方,好像这样就能帮老李分担一点重量。
有一次,老李在雪地里站了很久,望着护城河结冰的水面,一动不动。阿黄走过去,用脑袋蹭他的手。老李低下头,摸了摸它的耳朵,说了一句话。
"阿黄,等我走了以后,你要好好的。"
阿黄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它只知道老李的手比平时更凉,摸它耳朵的力气也比平时更轻。它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,想让他暖和一点。
现在,站在窗边的阿黄,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。
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。那声音小得连它自己都听不太清,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在雪光的映照下,那声音像一根针,扎在它自己的心上。
它转身走回藤椅旁边,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盯着那堆枯叶。
叶子已经干了,有的碎成了粉末,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。阿黄用鼻子拱了拱最上面的一片,那是一片枫叶,红色的,边缘已经开始卷曲。它记得这片叶子,是它在最后一个秋天叼回来的。那天风很大,它追着这片叶子跑了很远,直到叶子被风卷到了护城河边的石阶上,它才叼住。它叼着叶子往家走的时候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,好像它叼回来的不是一片叶子,而是某种很重要的东西。
现在它知道了。它叼回来的,是秋天。是老李还在的那些秋天。是那些柳絮纷飞、西瓜清甜、落叶满地的日子。
它把这些日子一片一片地叼回来,堆在藤椅下面,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留住,好像这样老李就会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,笑着说"阿黄,又捡破烂了"。
但老李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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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王婶来给阿黄送了一根过年用的猪骨头,煮得烂烂的,上面还带着一点肉。阿黄闻了闻,没有吃。它只是把骨头叼到藤椅旁边,放在叶子堆的边上,然后趴下来。
王婶叹了口气,把骨头放在碗里,没再说什么。
晚上,楼下有人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响声让阿黄浑身紧绷。它小时候最怕鞭炮声,每次过年都要钻到老李的床底下才敢喘气。老李会蹲下来,把手伸到床底下摸它的头,说"不怕不怕,放完了就好了"。
现在没有人把手伸到床底下了。阿黄也没有钻到床底下。它只是趴在藤椅旁边,耳朵紧紧贴着脑袋,眼睛半闭着,等鞭炮声过去。
鞭炮声停了之后,外面安静下来。冬天的夜晚,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汩汩声。阿黄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。
它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老李推开门,带着一股冷风和烟草的味道走进来。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帽子上落着几片雪花,脸冻得通红。他看到阿黄,笑了,说:"阿黄,外面下雪了,走,咱俩去护城河看看。"
阿黄从地上弹起来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。它跟着老李走到门口,老李弯腰帮它解开脖子上的链子——不对,它从来不戴链子,老李从不拴它——然后推开门,外面的雪光刺眼。
护城河边的雪地上,老李的脚印清清楚楚的,一步一个坑。阿黄踩着那些脚印走,每一步都踩得严丝合缝。老李走在前面,咳嗽了两声,停下来等它。阿黄跑过去,用脑袋蹭老李的手。老李的手暖暖的,不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