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跪下,交出孟启,李家还能赏你们半碗粥。”
没人说话。
孟启蹲下,从地上捡起那个死孩子的空碗。
碗很轻。
他把碗放到李家管事面前。
“半碗?”
李家管事咬牙。
孟启站起来。
“这孩子死前,也是等你们赏半碗。”
他看向赵铁脊。
“绑了。”
赵铁脊一把扯下李家管事的腰带,把人捆了。
孟启转身走到仓门前。
仓门很旧。
木头晒裂了,铁锁却很新。
燕七把钥匙塞进锁孔。
他手很稳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仓门推开的一刻,一股粮气涌出来。
不是很多。
远没有李家主仓多。
可对祭坛下这些人来说,已经像山一样。
粟米。
豆子。
几袋麦。
还有两坛盐。
人群一下往前涌。
周破虏举刀砍在仓门柱上。
木屑飞开。
“退!”
赵铁脊也吼:
“谁踩孩子,先砍谁!”
人群硬生生停住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饿。
是因为刀在前面。
也是因为粮真的在前面。
看见粮后,人反而怕粮没了。
孟启站在仓门口。
他没有说太多。
“老人、孩子、伤者,先到左边。”
“能拿刀守门的,到右边。”
“妇人跟张婶走。”
“杜秤分粮。”
“秦道长烧水。”
“周叔守仓。”
这吩咐不复杂。
可每一句都有人接。
张粟娘立刻扯开嗓子,把妇人和孩子往树荫下赶。
秦真人踢翻祭坛边的香炉,把香灰倒了,拿炉架支锅。
燕七看得一乐。
“道长,你拿神仙锅煮水啊?”
秦真人头也不抬。
“神仙暂时用不上,人先用。”
燕七闭嘴了。
杜秤没有搬出长案,也没有写长账。
他只是折了几把干草,当作筹,放在地上分成三堆。
孩子一堆。
守门一堆。
明日一堆。
孟启看着那三堆草筹,忽然想起父亲。
很多年前,孟怀章坐在灯下教他看军屯图。
父亲说,兵不是刀。
兵是粮,是水,是路,是锅,是伤兵能不能活,是家里人会不会饿死。
那时候孟启不懂。
今日懂了一点。
祭坛边,第一锅水烧开了。
张粟娘把最细的粟米撒进去,又抓了一把豆。
她没有把粥熬得太稠。
一是粮不多,二是人饿久了,猛地吃出个好歹。
秦真人只看了一眼,没骂。
算她做对了。
苗平安被推到最前面。
她瘦得像一根柴,眼睛却很大。
张粟娘把半碗热粥递给她。
苗平安没接。
她先看孟启。
“喝了,要还吗?”
孟启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。
他摇头。
“不还。”
苗平安的手指抠着木碗边。
“喝了,会被卖吗?”
张粟娘猛地转过脸。
她眼泪一下下来了,却没哭出声。
孟启蹲到苗平安面前。
“不会。”
苗平安还是看着他。
“路上有人说,喝了粥,就要跟人走。”
孟启沉默片刻。
“这里不卖孩子。”
苗平安这才接过碗。
她喝得很慢。
第一口下去,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。
不是烫。
是她太久没有喝过热的东西。
四周越来越静。
很多人看着那半碗粥,眼里有光,也有泪。
此时只有锅里的水声,粮袋落地的声音,还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。
孟启站起来。
他走回祭坛前,捡起那只铜铃。
铃上沾着血。
他看了片刻,忽然把铜铃砸在石阶上。
铜铃裂开。
声音哑了。
孟启把断铃踢下祭坛。
“从今日起,枯泽不祭活人。”
没人敢应。
但有人抬起头。
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