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比哭还难听。
有人扑过去。
李家护院立刻抽刀。
“退后!”
一个老人没退。
他太饿了。
他只是伸手去摸了一粒掉在车板上的粟米。
护院一脚把他踢翻。
这一脚像踢在所有人心上。
赵铁脊吼了一声,冲了上去。
刀盾撞在一起。
祭坛下乱了。
李家护院有二十多人,平日打佃户打惯了,真见了血,反倒先慌。
周破虏瘸着腿,却像一根老钉子,扎在人群和粮车之间。
他不许饥民乱冲,也不许护院靠近粮。
“想活的,往后退!”
“想死的,抢!”
他的声音又哑又硬。
真有人被吓住了。
张粟娘抱起那个死孩子,把他交给旁边妇人。
然后她捡起地上的短棍,带着几个妇人堵住粮车后路。
“孩子和老人往这边!”
“别挤!”
“挤死了,粮也救不回来!”
没人知道为什么要听她。
可她嗓门大,手也狠。
一个壮汉想推开她,她一棍砸在那人膝上。
“你娘没教你让孩子先吃?”
壮汉跪倒在地,疼得说不出话。
人群反而稳了一点。
李家管事看形势不对,转身想走。
燕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脚下一绊,李家管事摔了个狗吃泥。
他还没爬起来,一只靴子踩住他后颈。
鹿奚奴从屋脊跳下,弯刀贴着他的耳朵。
“别动。”
李家管事脸贴在土上,还在喊:
“这是李家的粮!”
“你们敢抢李家的粮?”
孟启走过去。
他的额头还在流血。
血从眉骨流到眼角,他却没有擦。
“这是祭粮。”
李家管事咬牙道:
“祭粮也是李家出的!”
孟启问:
“给天吃的?”
李家管事一愣。
孟启看着他。
“天没来。”
他转身看向人群。
“人来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人群里有人哭出声。
不大。
像憋了很久,突然漏出来。
祭坛后还有一座小仓。
那是县祠仓。
平日里锁着,说是祭器、香米、祈雨用物都在里面。
燕七把钥匙串抛起来又接住。
“开不开?”
所有人都看向孟启。
孟启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向周破虏。
周破虏走过来,低声道:
“小郎,仓一开,人会乱。”
孟启说:
“不开,人会死。”
周破虏点头。
“那就先立刀,再开仓。”
孟启又看向张粟娘。
张粟娘怀里没有孩子了。
她手上的血不是自己的。
她说:
“孩子先吃。伤的先吃。守门的也要吃。不然粮开了,门守不住。”
孟启看向站在人群边的一个瘦小中年人。
那人抱着一块旧木板,腰间挂着半截秤杆。
杜秤。
孟家旧日仓曹小吏。
杜秤没有靠近粮车。
他只盯着人群。
“不能一拥而上。”
他说。
“也别在这里细算。先分堆,先救命。”
最后,孟启看向一个灰袍道人。
道人袖子旧,背着药箱,脚上草鞋磨破半边。
人人都叫他秦真人。
早年在青羊观入道,后来便没人记得他的真名。
秦真人蹲在那个死孩子旁边,看了看孩子的嘴,又看了看祭坛下的水桶。
“水脏。”
他说。
“粮入口前,先烧水。”
李家管事忽然笑了。
他被踩在地上,脸上全是土,却还是笑。
“烧水?”
“你们有柴吗?”
“有锅吗?”
“就算今日吃上一口,明日呢?”
“陈县尉一到,你们全得死。”
这话像一瓢冷水。
很多人脸上的光又暗了下去。
陈县尉。
陈破军。
枯泽县兵都在他手里。
粮仓、城门、刀弩,也在他手里。
李家管事喘着气,声音又硬起来。
“你们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