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很多人都听见了。
“若是天怒,为何先饿死的是穷人?”
人群一僵。
巫祝脸色沉了。
孟启继续看着那只老鼠钻进去的地方。
“若是祭我能下雨,为何李家仓里的老鼠,已经吃得这样肥?”
这一句话落下,祭坛四周像被风刮了一下。
有人猛地抬头。
有人吓得又低下去。
李家管事的手停在水盏边。
巫祝厉声道:
“妖言!”
他转身吼道:
“行刑!”
两个役卒提刀上前。
孟启的手被绑在木桩后,脚下是干裂的土。
他没有挣。
他只看向人群里一个瘸腿卖柴的老汉。
老汉背着一捆柴,脸皱得像老树皮。
他也抬眼看孟启。
孟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老汉的手伸进柴捆。
下一刻,柴捆散了。
一把短刀从柴枝里滑出来。
老汉一刀砍进身旁役卒的腿弯。
役卒惨叫倒地。
他叫周破虏。
很多年前,跟过孟家。
同一瞬间,祭棚后面钻出一个瘦小男人。
那人衣服破,脸上灰,像个饿了半年的乞丐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咧嘴一笑。
“找着了。”
他叫燕七。
从前是贼。
今日还是贼。
偷的是仓钥。
祭坛右边,一个高大汉子撞开人群,肩膀直接顶翻了持刀役卒。
役卒摔在地上,刀还没举起来,胸口就挨了一脚。
那汉子叫赵铁脊。
也是孟家旧部。
远处屋脊上,弓弦轻响。
一支箭飞来,射断了祭坛上的火绳。
祭火一歪,黑烟卷起。
人群惊叫。
屋脊上站着一个穿兽皮短衣的女人,眉眼冷,背上挂着弓。
鹿奚奴。
她没有看巫祝。
她只看祭坛边的暗弩手。
第二箭出去,暗弩手捂着喉咙倒下。
巫祝终于慌了。
他抓起铜铃,往孟启头上砸。
孟启被绑着,动不了全身,只能偏头。
铜铃砸在他额角,血一下流下来。
巫祝抬手还要砸。
一只粗糙的手从旁边伸来,死死抓住他的腕子。
那是一个军户寡妇。
张粟娘。
她怀里刚刚抱起那个死孩子,眼圈通红,手上还沾着孩子嘴边的土。
她盯着巫祝。
“你说祭了他就下雨?”
巫祝怒道:
“松手!”
张粟娘没有松。
她忽然把怀里的死孩子往巫祝脚下一放。
“那你先把这孩子救活。”
巫祝怔住。
张粟娘一把夺过铜铃,狠狠砸在他脸上。
铜铃响了一声。
比刚才每一声都响。
巫祝满脸是血,踉跄后退。
孟启手腕上的绳子断了。
周破虏把短刀塞进他手里。
“会用吗?”
孟启握住刀,掌心全是血。
他看着巫祝。
巫祝捂着脸,往后退。
“你不能杀我。”
“我是替天行法!”
孟启走下木台。
他的腿有些软。
饿的,晒的。
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巫祝身后两个役卒想拦,赵铁脊提刀横在前面。
没人敢动。
孟启站到巫祝面前。
刀锋一送。
巫祝的声音断在喉间。
铜铃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那个死孩子的空碗旁边。
祭坛四周,一片死静。
孟启拔刀时,手抖了一下。
他第一次杀人。
血很热。
溅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心里一缩。
周破虏看见了,却没扶他。
孟启站直身子。
他看向棚下的李家管事。
李家管事脸上的笑已经没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“孟启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孟启没有回答。
燕七已经跑到粮车旁,一刀挑开灰布。
粟米露了出来。
一袋。
两袋。
车厢下面还压着豆袋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