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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乱世:从县仓抢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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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祭坛(5 / 9)
 苗爹带着苗平安继续往枯泽走。

    他背着铁锅,怀里揣着旧门锁,手里牵着女儿。

    后来铁锅也丢了。

    他背不动了。

    那口锅从牛车上下来,跟了他们两个多月。兰娘说过,锅在,就还能做饭。

    苗爹把锅放在路边时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苗平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爹,不要锅了吗?”

    苗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先要你。”

    再后来,苗爹也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把苗平安带到枯泽县外时,已经瘦得脸颊凹下去。每走一步,胸口都像漏风。

    远处能看见县城外的土坡。

    土坡上有人。

    很多人。

    有人说,那里在祭天。

    有人说,祭完天,李家会放粥。

    苗爹听见“粥”字,眼睛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把苗平安往人群方向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往有烟的地方走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抓着他的衣角。

    “爹一起。”

    苗爹蹲下来,把她的木碗放进她怀里,又把旧门锁塞到她衣襟里,最后把大黄的项圈系在她手腕上。

    那项圈已经磨得很旧,上头还缺了一小块皮。

    苗爹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叫平安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哭着点头。

    苗爹摸了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不肯走。

    苗爹忽然沉下脸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凶她。

    苗平安吓了一跳,抱着木碗往前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她回头时,苗爹还蹲在那里。

    再回头,他坐下了。

    第三次回头时,人群挡住了他。

    苗平安抱着木碗,跟着人流往祭坛走。

    她衣襟里有一把旧门锁。

    手腕上有一只小小的狗项圈。

    碗是空的。

    祭坛前有香灰味。

    也有粮味。

    那粮味从后面的粮车上传来,热得发甜。

    苗平安站在人群后面,踮起脚,看见许多人跪在地上,手里都捧着碗。

    那些碗大多是空的。

    祭坛上绑着一个少年。

    祭坛下,也有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那孩子已经死了,嘴里还咬着一只空碗。

    碗是木头做的,被牙磨出一圈浅白。

    枯泽县三年没下雨。

    田裂了,井浅了,河床露出黑泥。

    祭坛四周跪满了人,手里都是空碗。

    祭坛上绑着的少年十五六岁,身上穿着旧囚衣,手腕被麻绳勒出血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很白。

    是饿久了、晒久了,又被太阳照久了的白。

    他叫孟启。

    罪官遗孤。

    今日,枯泽县要拿他祭天。

    祭坛前,一个穿青黑法衣的巫祝举着铜铃,铃声一下一下响。

    “天怒三年,旱骨遍野。罪臣之后,今日以罪人告天,雨便可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,很响。

    跪着的人听不懂那么多。

    他们只听懂了最后一句。

    雨便可来。

    于是有人哭着磕头。

    “下雨吧。”

    “老天爷,开开眼吧。”

    “祭了他,真能下雨吗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祭坛西边搭着棚。

    棚下坐着几个人,衣裳干净,靴底不沾泥。

    最中间那人姓李,是李家的管事。

    他端着一盏水,慢慢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水很清。

    台下一个老人盯着那盏水,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苗平安也盯着那盏水。

    她想起井边的兰娘。

    李家管事看见了,笑了一下,把水盏放回案上。

    案后停着两辆粮车。

    车上盖着灰布,灰布底下鼓鼓的。

    一只老鼠从车轮边钻出来,肚子圆,皮毛油亮。

    它不怕人。

    它咬着一粒粟,顺着车辙跑进了仓棚后头。

    祭坛下跪着的女人看见了,眼睛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她怀里的孩子还在哭。

    哭声很细,像破风箱。

    巫祝又摇铃。

    “罪人孟启,可知罪?”

    孟启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干裂,血结在唇边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那个死孩子,又看了一眼粮车边的老鼠。

    然后他问:

    “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巫祝皱眉。

    “罪人临死,莫不是要狡辩?”

    孟启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可祭坛四周太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