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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乱世:从县仓抢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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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祭坛(4 / 9)
,眼睛一下红了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兰娘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别看。”

    苗勇咬着牙,把石头扔回地上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苗平安一直不敢睡。

    她把木碗抱在怀里,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狗项圈。

    兰娘以为她想大黄了,伸手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苗平安小声问:

    “娘,我会被换掉吗?”

    兰娘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把苗平安搂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又问:

    “换了就不是自家的了吗?”

    兰娘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说: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闭上眼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不敢睡。

    她怕自己睡着了,再醒来时,就不在兰娘怀里了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个月,路上开始有人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不说饿。

    不说渴。

    也不说家。

    人一旦倒下,旁边的人先看他身上有没有水囊,再看他怀里有没有粮。

    后来连这些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冯家的男人就是那时候倒下的。

    他一路背着儿子,那孩子烧了好几日,嘴里只喊饿。冯家男人腿上缠着布,布早黑了。

    苗爹认得他。

    前几日夜里,有人说,冯家男人割了自己腿上一块肉,煮给孩子吃。

    孩子活了。

    他自己的伤口烂了。

    那日他走不动,把孩子往同乡怀里一推,只说:

    “带他到枯泽。”

    说完,人就倒在灰路上。

    苗平安听见“肉”字,缩到兰娘怀里。

    兰娘捂住她的耳朵。

    可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那一夜,苗勇没有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苗平安旁边,一直看着自己的腿。

    苗平安半梦半醒,听见兰娘低声骂他。

    “不许想。”

    苗勇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
    “我没想。”

    兰娘说:“你想也不许。”

    苗爹坐在旁边,把刀从怀里拿出来,又塞回去。

    天亮以后,他们继续走。

    兰娘死在一口浅井旁。

    那井已经见底,井壁上只渗出一点泥水。井边守着李家的庄丁,一瓢水要一枚钱。

    苗爹没有钱。

    兰娘把头上的木簪拔下来,想换半瓢水。

    庄丁嫌木簪不值钱,把她推了一把。

    兰娘摔在井沿边,额角磕破了。

    她还是爬起来,抓住那人的裤脚。

    “孩子喝一口。”

    庄丁一脚踢开她。

    苗勇扑上去,被苗爹死死抱住。

    最后,有个老妪看不下去,从自己水囊里倒了两口给苗平安。

    兰娘没喝。

    夜里,她开始发热。

    她把旧门锁从苗爹怀里摸出来,塞进苗平安手里。

    “收好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问:“娘,回家用吗?”

    兰娘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回家用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把门锁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后半夜,兰娘的手凉了。

    苗爹用破被把她裹起来,埋在干沟旁。

    没有碑。

    苗勇找了一块石头,搬过去压在土上。

    苗平安站在旁边,看着那块石头。

    她问:“娘认得路吗?”

    苗爹蹲下来,抱住她。

    他说:“认得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    苗勇也抱住她。

    兄妹两个身上都只剩骨头,抱在一起时,硌得发疼。

    六月初,乱兵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们不抢粮了,因为路上的人已经没有粮。

    他们抓人。

    能背东西的,能挑担的,能走路的,都往队里拖。

    苗勇被抓住时,还在替苗平安找草根。

    他个子小,可已经能背柴,能牵牛,能推车。

    乱兵看了一眼,说:

    “这个能用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扑过去抱他的腿。

    “哥!”

    苗勇低头看她,嘴唇抖了抖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的木片小刀塞进她手里,又把她推向苗爹。

    “抱好碗。”

    苗平安哭着摇头。

    苗勇又说:“我在前头等你。”

    乱兵一巴掌打在他后脑。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苗勇踉跄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苗平安记得那一眼。

    他想笑一下,可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她后来再也没见过苗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