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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朝孤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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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北地霜寒,帝王末路(3 / 6)
大辽入主中原的虚假盛世。

    看似坐拥中原万里河山,实则孤悬异地、四面皆敌。看似占据帝都州府,实则只控孤城,广袤乡野、千里州县,尽数民心背离、不受节制。

    耶律德光沉默良久,心口沉沉发闷,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,彻底席卷全身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冯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,像是绝境之中最后一丝奢望:“冯卿,你总领中原文事,遍察州县民情,如今局势,当真再无半分挽回余地?”

    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冯道身上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等着这位乱世孤臣开口,等着他再出良策、再稳残局、再挽天倾。两月之前,正是他殿前一番宏论,点醒帝王、暂缓乱局,为大辽续了一线生机。众人皆盼,他能再度逆天改命、稳住危局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冯道没有献策、没有劝慰、没有迂回缓和。

    他静静出班,躬身一礼,神色平静却无比决绝,字字恳切、句句写实,没有半分粉饰、没有半分侥幸:“陛下,大势已去,残局难挽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轻如鸿毛,却重如泰山,彻底击碎了耶律德光最后的幻想。

    冯道抬眸,坦然对视帝王,逐层拆解眼下无解的死局,句句戳心、字字清醒:

    “陛下两月以来,罢劫掠、减赋税、肃吏治、安流民,所作所为,皆是仁政善举。朝堂之弊,陛下已改;将士之暴,陛下已禁;民生之苦,陛下已缓。可天下依旧大乱、民心依旧不归、叛乱依旧不止,何也?”

    “非是陛下不仁,非是政令不善,乃是根基错位、水土相悖、天命不归。”

    “大辽立国草原,兴于骑射、强于杀伐,赖以称霸天下的,是马背铁骑、旷野征战。可中原之地,千年农耕立国、文脉相传,赖以长治久安的,是礼法制度、民生休养、文治教化。”

    “马背可以夺天下,马背不可以治天下。铁骑可以破国屠城,铁骑无法安民济世。”

    直白通透的论断,彻底道破五代乱世、王朝更迭的终极真理,也彻底宣判了大辽中原统治的死刑。

    冯道继续缓缓陈情,将两月遍历州县的所见所闻、实情实况尽数铺展,句句皆是血泪实情:

    “臣近两月遍历汴梁周边诸县,核查户籍、安抚民生,所见所闻,满目疮痍。乡间田亩荒芜过半,秋收颗粒无收,百姓无粮过冬、无衣御寒、无屋避寒。此前连年兵祸、劫掠屠戮,早已耗尽中原百姓所有生机,即便今日朝廷轻徭薄赋、大赦安民,百姓已然不信、不敢归耕、不愿安居。”

    “臣昨日接待一群从郑州逃难来的流民,老者扶着孙儿跪在衙门前,说家中田舍被战火焚毁,儿子死在辽军与义军混战之中。他们说,不管谁来坐天下,先死的永远是底层百姓。这般伤痛,不是一纸减税诏令便能抚平。”

    “州县赋税,全然断绝。乡野无民可征、无田可税,城中商户逃亡、市井萧条、百业凋零,府库日渐空虚、粮草日渐枯竭。朝廷无粮可养兵、无银可理政、无物可赈灾,长此以往,朝堂、军队、州县,尽数瘫痪。”

    “更致命者,四方藩镇皆已看破大势,尽数闭关自守、拒不奉诏。河东刘知远厉兵秣马、蛰伏蓄力,坐拥十万精兵、太行天险,静观我朝内耗,只待我军力竭、民心尽丧,便会顺势南下、问鼎中原。河北、山东诸镇,或暗通义军、或私结河东,无一真心臣服大辽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陛下所守,不过汴梁一城、河南数府的空城而已。外无藩镇臣服、内无百姓归心、军无可用精锐、库无充足粮草。孤城难守、大势难回,再强行僵持,只会徒增将士死伤、百姓苦难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,坦荡赤诚、毫无遮掩,将所有侥幸、所有奢望、所有不甘,尽数碾碎。

    满殿文武,无人反驳。因为人人皆知,冯道所言,句句属实、字字真切,无半分虚言。

    耶律德光身子微微一晃,倚靠在冰冷的御座之上,眼底最后一丝锐气、最后一丝执念、最后一丝雄心,彻底轰然崩塌、消散殆尽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,征战半生、杀伐半生、开拓半生。少年领兵、青年称霸、中年立国,横扫漠北、征服诸部、踏平燕云、入主中原,从无败绩、从无退缩、从无妥协。他曾以为,铁骑所向、万敌披靡,武力可以征服一切、强权可以掌控一切。

    直至今日,他才彻底醒悟。

    天下最大的力量,从不是金戈铁马、不是铁甲雄兵,而是民心、是文脉、是世道人心、是千年积淀的水土礼法。

    他可以用战马踏碎后晋山河,可以用刀剑逼迫君臣臣服,可以用强权占据中原帝都,却永远无法用杀伐收服人心、用武力延续治世、用铁骑滋养万民。

    马背可得天下,马背终究治不了天下。

    这短短十字,是他入主中原数月、耗尽国力兵力、历尽惨败乱象,才换来的血淋淋的帝王真谛。

    深秋的寒风穿殿而入,卷起御案上的奏折纸页,哗哗作响,如同乱世哀歌,声声催人心寒。

    耶律德光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眼底的桀骜、偏执、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