樉靠在狐皮褥子上,穿着一件石青色暗花锦袍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白腻的里衣。
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杯,杯中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他身旁偎着一个人,穿一件杏黄色绣金线的宫装,领口绣着团凤纹样,比寻常妃嫔的服制高出了不止一等。
她斜倚在他肩头,一只手搭在他胸前,指尖轻轻捻着他衣襟上的一枚玉扣,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金爵,爵中酒液在炉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她是次妃邓氏,朱樉到西安之后最宠信的女人。
“这亭台,本王特地让人赶在腊月之前完工的。”朱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把空杯搁在榻沿上,“你可喜欢?”
邓氏没有答话,只是抬眼看了看四面悬着的鲛绡纱帐,又看了看亭外池面上那层薄冰,“臣妾听说,殿下从南京带回来的那批东西里,有几样是臣妾没见过的。”
朱樉嘴角微微翘起,拍了拍手。
一个内侍从亭外碎步进来,躬身退到角落,掀开了盖在一件器物上的锦缎。
露出的是一张床,紫檀木的床架,雕着五爪龙纹。
龙头从床柱顶端探出来,龙须蜿蜒而下,在火光中泛着鎏金的光泽。
“五爪龙床,”邓氏的目光在那张床上停了一会儿,笑道,“殿下倒是什么都敢做。”
朱樉伸手揽住她的腰:“本王若不敢做,怎么配得上你穿的这身衣裳?那件凤袍是本王让人比着宫里皇后的样式做的。”
邓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的团凤纹样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臣妾谢过殿下。”
池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一个少女被人从岸上推了下去,身体砸破薄冰,沉入水中,又挣扎着浮上来,双手扒着池边的冰沿,手指已经冻得发紫,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呼喊。
岸上站着两个侍卫,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邓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她坐直了身子,朝池边望过去:“殿下,这天气若是浑身湿透,会不会冻硬?”
朱樉也坐直了,饶有兴致地看着池中那个正在挣扎的身影:“三九寒天,泼水成冰,人若全身湿透了捞上来,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便会冻硬。”
邓氏偏过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:“可臣妾觉得,人身上有热气,湿透了之后只要还在动,衣服便不会冻硬。若是冻硬了,那便是死了。死了才会硬。”
朱樉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起来:“那咱们打个赌。若是捞上来之后冻硬了,便是本王赢了;若是没有冻硬,便是你赢了。”
邓氏端起金爵抿了一口:“彩头呢?”
朱樉伸手揽过她的腰,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。
她偏了偏头,嘴角弯了弯,娇嗔道:“那便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