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曾经出现过陈望舒踪迹的地方。
但陈望舒——陈望舒也在这张网上移动。像一只蜘蛛。一只比他还耐心的蜘蛛。
有时候他会想——他和陈望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?
猎人和猎物?不像。因为他从来没能真正靠近过陈望舒。
对手?也不像。因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正面的交锋。
也许——也许他们更像是两条平行线。永远在接近,永远不会相交。
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。因为平行线至少意味着——他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不。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不对。他和陈望舒不是陪伴关系。他们是对立的。他追踪陈望舒,是为了阻止他。为了——为了什么?
为了正义?他没有那么大的格局。
为了战友?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任何战友了。
为了赎罪?
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。赎罪。赎什么罪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——如果停下来,他就必须面对自己。而面对自己——比追踪任何危险的人都要可怕。
——
十年。
二十年。
三十年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。
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,和在普通人身上不一样。普通人的十年是——结婚,生子,买房,升职,吵架,和好,变老。是一条有方向、有标记的线。
他的十年是——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。从一个旅馆到另一个旅馆。从一个线索到另一个线索。是一条环线。走了十年,回头一看,还在原地。
不。不是原地。原地至少有一个家。他没有。
他有的只是一个背包,一本笔记本,和一种永远无法摆脱的警觉。
他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每到一个新的城市,先数出口。他住的房间有几个窗户?门朝哪个方向开?走廊尽头有没有消防通道?楼下有几条路?路的尽头通向哪里?
这不是 paranoia——这是训练。训练已经融进了他的血液里。就算他想停下来,他的身体也不允许。他的身体永远在备战。永远在扫描。永远在评估。
他试过改变。
有一年他在西安。有一天他路过一个公园。公园里有一群老人在下棋。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棋盘上的输赢和他无关。但他看着那些老人——他们脸上的表情,是那种只有在一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表情。安详。笃定。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和这个棋盘有关,又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和他们无关。
他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。
他试图让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个人。一个退休后在公园里下棋的老人。一个有孙子的老人。一个有家的老人。
但他做不到。
因为他的身体是僵硬的。他的眼睛是警觉的。他的呼吸是节制的。这些东西不属于一个公园里的老人——它们属于一个战士。一个退役的、失去了部队的战士。一个没有战场的战士。
一个老棋手看了他一眼,说:“小伙子,你坐这儿一下午了,也不下棋,看什么呢?“
“看你们下棋。“
“想下一盘不?“
“不会。“
“不会才要学嘛。来,坐下。“
他坐下了。老棋手教他。他学得很慢——不是因为他笨,是因为他不习惯输。在战场上,输意味着死。在一盘棋里,输只是输。但他就是没法放松。每走一步,他都在计算。每计算一步,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。
老棋手笑了:“你这哪是下棋,你这是打仗。“
他也笑了。笑了一下。很短。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。
那天傍晚他回到旅馆,在笔记本上写:西安。十月三日。无异常。
无异常。
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——
二十年之后。
世界变了。
手机。网络。社交媒体。所有他年轻时不存在的東西,现在无处不在。
他花了一些时间学会了用智能手机。不是因为好奇——是因为追踪需要。陈望舒的行动模式也在变。从面对面接触,变成了电子邮件。从电子邮件,变成了加密通讯。从加密通讯,变成了他根本看不懂的技术。
他跟不上。
这是他第一次感到——力不从心。
不是体力。体力他还能撑。五十六岁的身体,保养得不错。每天跑步,俯卧撑,保持警觉。他像一台老旧但精心维护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,只是运转的声音比以前大了。
是那种孤独。
二十年前的孤独是一种选择。他选择孤独,因为孤独意味着安全。
但现在的孤独——现在的孤独是一种处境。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他不认识的世界里。没有人需要他。没有人等他。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