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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机之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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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章二  周恒的三十年(4 / 9)
他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间小花店的角落里,喝了一杯温水。外面下着小雨。桂花味的香薰在空气里慢慢地散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她也没有。

    那个下午,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后来他每天都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不对。他知道他的规矩——不介入,不动情。但那个花店里的安静,像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不是军队的纪律,不是追踪的紧张,不是廉价旅馆里空洞的等待。

    是一种——正常。

    一种他以为自己永远不配拥有的正常。

    她叫苏敏。他后来知道的。她比他小九岁。成都本地人。父母在她大学的时候去世了,留给她那间铺面。她一个人开花店,养一只猫。猫是橘色的,很胖,总是蜷在花店门口的纸箱里晒太阳。

    他不问她更多的事。她也没问他的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——两个都不太会说话的人,找到了一种不需要太多语言的相处方式。她浇花,他帮忙搬花盆。她整理店面,他坐在角落里看书。傍晚了,她去巷口的小饭馆买两个菜,他付钱。她不说谢谢——因为他付钱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好像欠她的一样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他们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吃饭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汽车声和近处的虫鸣。她喝了一口啤酒,看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天空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?“她忽然问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问?“

    “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在这种巷子里住的人。“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“

    “你说不上来。就是——“她想了一下,“你站着的时候,背太直了。坐着的时候,手脚放得太规矩了。你走路没声音。你看人的时候,眼神像在评估威胁。“她转头看他,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“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也没追问。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,说:“算了,不重要。“

    不重要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,轻轻地开了一扇门。门后面有什么,他不敢看。

    他们在一起过了大概四个月。

    四个月。在他三十年的流浪里,四个月是一个微小的数字。但这四个月——

    这四个月里,他第一次觉得也许他可以停下来。

    也许他可以把追踪陈望舒的事放一放。也许他可以在这条巷子里,在这个花店旁边,在这个女人的身边,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。

    早上起来,去花店帮忙。下午浇花,搬花盆。傍晚做饭,吃饭。晚上看看电视,或者什么都不做,就坐着。

    就这样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,他几乎被吓到了。

    因为——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放弃追踪。放弃追踪意味着他失去了那个使命。失去了使命,他就必须面对——

    面对什么?

    面对自己。

    面对那双孩子的眼睛。面对内心那个空洞。面对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。

    他不敢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不敢。

    所以在第四个月的某一天早上,他走了。

    没有留话。没有告别。他只是在她还没醒来的时候,把自己的东西收好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,他在这个房子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一个背包。几件衣服。那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他站在她的床边,看了她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睡着了。头发散在枕头上。呼吸很轻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——是他昨晚倒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大概三十秒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巷子的时候,他没有回头。和他离开军营那天一样。因为他知道——只要回头,他的脚就会往回走。

    他走进成都灰蒙蒙的早晨里,再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怀孕了。

    这件事——这件事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如果他知道——

    但他不知道。所以他只能按照“不知道“的方式活着。继续追踪。继续流浪。继续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穿梭。

    他去了重庆。然后武汉。然后南京。然后上海。然后广州。然后哈尔滨。然后又回到昆明。

    中国很大。大到一个人可以走很久很久,也遇不到一个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他住的地方永远是那种最便宜的旅馆。三四十块钱一晚。床单不一定干净。热水不一定有。隔音几乎没有——隔壁的人打呼噜,他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但他不在意。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位置。

    每一间旅馆,他都会选在某个特定的位置。要么是目标可能出现的路径上。要么是某个交通枢纽旁边。要么是视野开阔的高楼层。

    他不只是追踪。他在布网。

    这张网他用三十年时间织就。覆盖了中国大部分的一二线城市。网上每一个节点,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