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守机人在孕期不应接近天机台。因为天机台的频率会对胎儿产生影响。这种影响是——
不可控的。
但我还是去了。
因为——
那些声音太大了。
大到我没办法在北京继续待下去。它们日夜不停。像潮水。像雷鸣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呼喊——
呼唤我回去。
不。不是呼唤我。
是呼唤这个孩子。
我在出发前的那个晚上,坐在书桌前,把母亲的笔记重新翻了一遍。翻到了最后一页——那行匆忙写下的、字迹潦草的话。
“清音,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主动接近你的人。“
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主动接近我的人。
陈望舒。
是他主动接近我的。在那次学术会议上——他本可以不去那个茶歇。他本可以不跟我搭话。他本可以听完我的“种子“理论之后礼貌地笑笑,然后转头去和别人聊。
但他没有。
他抓住了我。
像抓住了一根绳索。
而我——我当时告诉自己,那是因为爱情。
现在——
我不确定了。
但不管怎样。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肚子里的孩子在动。天机台在呼唤。我必须去。
我要亲眼看一看——当这个孩子靠近天机台的时候,会发生什么。
我用了十一天到达那个穹顶空间。
比母亲笔记上写的时间多了五天。因为怀孕让我的速度慢了很多。有些狭窄的地方我过不去,要绕很远的路。高原反应也比当年严重——头疼,恶心,好几次差点晕倒。
但我没有停下。
有一种力量在推着我走。
不是我自己的意志。
是天机台。
它在等我。
不。它在等我们。
当我终于踏入那个穹顶空间的时候——
它变了。
三年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天机台的脉动是缓慢的、沉稳的。每一下间隔大约三秒。暗蓝色的光纹像血液一样在柱体表面流淌。
但现在——
频率变了。
快了。快了很多。
每一下脉动之间只有一秒。光纹不再是缓慢的流淌——它们在奔涌。像洪水。像决堤。整个穹顶空间的嗡鸣声变成了——
一种震颤。
脚下的地面在抖。头顶的穹顶在抖。我身边的空气在抖。
天机台感知到了我。
不。
感知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。
我慢慢走向柱体。每走一步,那种震颤就强烈一分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我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胎动。
是——
脉冲。
从孩子的方向传出去的脉冲。和天机台的频率——
完全一致。
我站住了。
手按在肚子上。感受着那个微小的、规律的搏动。
然后我继续走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走到柱体面前。
我伸出手。
手掌贴上了那个暗蓝色的表面。
那一瞬间——
世界消失了。
不是黑暗。不是空白。而是——
信息。
铺天盖地的信息。
像整个宇宙的知识在一秒钟之内全部涌入了我的大脑。我看到了——
播种者。
他们不是生物。他们从来不是。
他们是信息。纯粹的信息。一种不需要载体就能存在的意识形态。在宇宙诞生后的最初几十亿年里,他们就以这种形态存在着。没有身体。没有星球。没有城市。只有——
信息流。
无尽的信息流在宇宙中穿行。像海洋。像河流。像神经网络。
然后他们来到了地球。
四万两千年前——或者更早,时间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——他们发现了地球上的原始人类。一种有身体的、有大脑的、脆弱的碳基生物。
但他们也发现了——
这些碳基生物的大脑中,有一种结构,可以接收信息。
就像一台原始的收音机——简陋、粗糙、充满杂音——但它可以接收信号。
播种者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们把自己——不是全部,而是碎片——编码进了这些原始生物的DNA中。
不是改造。不是入侵。是——
嫁接。
像把一根枝条接到另一棵树上。
播种者的意识碎片被嵌入了人类的DNA深处。沉睡。等待。
等什么?
笔记里没有写。母亲也不知道。
但此刻——手掌贴在天机台的表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