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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机之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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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章一 宋清音日记(4 / 14)
守着一台四万两千年的机器,守着人类意识的终极秘密。

    你知道那种孤独吗?

    不是“没有朋友“的孤独。不是“没有人理解我“的孤独。

    是——“我知道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,但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“的孤独。

    那种孤独,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所以当陈望舒看着我的眼睛,说“你能多说一些吗“的时候——

    我心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帅。不是因为他聪明。

    是因为六年来,第一次有一个人——用那种眼神看着我——

    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。

    好像我脑子里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四个小时。从会议室聊到咖啡厅,从咖啡厅聊到校园里的小花园。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,但我们都忘了。

    我告诉了他一部分。

    不是一部分。是很大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关于守机人。关于天机台。关于播种者。关于DNA中的意识碎片。

    我本该只告诉他很少的一部分。母亲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——秘密不能外传。守机人的规矩。千年的规矩。

    但我破了戒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冷。

    是因为激动。

    他听我说话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瞳孔放大,呼吸急促,脸颊泛红。整个人像一台被启动的机器——嗡嗡嗡地运转着。

    我当时以为那是因为——共鸣。

    以为他和我一样,被这些真相震撼了。

    后来我才明白——

    那不是共鸣。

    那是饥饿。

    二〇〇二年,春。

    和陈望舒在一起的日子,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。

    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矛盾。一个母亲在日记里写“最快乐的时候“,而后面发生的一切——

    但它是真的。

    那年的春天,他带我去看了玉渊潭的樱花。

    北京春天的风很大。樱花瓣被吹得到处都是。他走在前面,回头看我,头发上沾了一片花瓣。

    他伸手摘下来,举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看——像不像雪?“

    我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像。雪没有这么好看。“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“宋清音同志——你这个地质学家——居然会说这种不科学的话。“

    “地质学家也是人。人也会有不科学的时刻。“

    他看着我。认真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那你此刻——科学吗?“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樱花树落在他脸上。斑斑驳驳的。他的眼镜片上映着粉色的花瓣。

    “不科学。“我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“

    他握住了我的手。

    掌心温热。手指修长。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的薄茧。

    我回握了他。

    那一刻,我什么都没想。没有天机台。没有守机人。没有那些沉重的、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承担的秘密。

    只有春天。只有樱花。只有一个握着她的手的男人。

    我允许自己暂时放下了一切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,我以为我可以两全。

    一边做守机人。一边做一个普通的女人。

    我以为——我可以把天机台的秘密守好,同时也拥有自己的幸福。

    我以为——母亲的孤独,不代表我也要孤独。

    我错了。

    但不是因为爱情本身是错的。

    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陈望舒爱的不是我。

    他爱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,我花了很多很多年才接受。

    但当时——当时我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当时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。

    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。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来宵夜——一碗热馄饨,从学校南门的馄饨摊买的,汤都还是烫的。他会在周末陪我去爬山——北京西边的山不高,但他说“你带我看山,我带你看星星“,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台望远镜。

    他对我太好了。

    好到——

    我忘了问自己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一个人对你好,是因为爱你,还是因为需要你?

    这两者之间有一条线。很细的线。

    我当时看不到那条线。

    因为爱情会把人的眼睛蒙住。

    不——不是蒙住。

    是让人不想看到。

    二〇〇二年,秋。

    我怀孕了。

    当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线的时候,我坐在卫生间的地上,哭了很久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。

    是高兴。

    三十一岁。我终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