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是——“
“我的意思是,天机台一直在接收来自外太空的信号。“苏晚说。“而且这个信号——“
她调出另一组数据。
陆沉看到了波形图。
那不是随机的噪音。波形有规律。有重复。有间隔。像是一种有节律的、有组织的——
“有结构。有模式。有——“
“有语法。“陆沉接话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对。“苏晚说。“这是一种语言。“
火车在戈壁滩上行驶。
窗外是无边的荒凉。灰色的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。没有树。没有人。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。只有偶尔闪过的电线杆和已经干涸的河床。
陆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天机台在接收外星信号。
这个信号是一种语言。
宋清音的“天书“理论——元文字——可能不是人类发明的,而是来自这个信号。
远古文明的遗迹。天机台。播种者。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边缘试图浮现,但还没有完全成型。
“苏晚。“他说。
“嗯?“
“你能解码这个信号吗?“
“给我时间。“苏晚说。“但这个数据量太大了。我需要更多的算力。“
“天机台自己有算力。“
“但天机台在昆仑山深处。“苏晚说。“我们需要到那里去。“
“我们正在去。“
“不够。“苏晚说。“光到那里不够。我们需要激活天机台。而激活它——“
她看着他。
那种目光——
陆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计算。不是好奇。是——
是敬畏。
“需要你的血。“
三个字。
你的血。
陆沉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。不是一个有意识的动作。是本能。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突然亮出了一把刀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“
“因为服务器日志里有一条陈院长的备注。“苏晚说。“'钥匙在陆沉手中'——他说的不是metaphor。他说的是字面意思。你的血液中含有某种特殊的生物标记物——播种者的基因残留。“
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。
普通的、人类的、二十四岁年轻人的手。指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道小时候磕的疤。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——青色的、细细的河流。
在这双手的血管里。
在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。
流着四万两千年前的血液。
播种者的血液。
“我不是人类。“他低声说。
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别人的。
我不是人类。
苏晚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是人类。“她说。声音很轻。但每一个字都很实。“你是一个拥有非人类基因的人类。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。“
“什么区别?“
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的戈壁在缓缓后退。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的位置。车厢里暖气嗡嗡作响。方旭在隔壁车厢的某个地方翻了个身。林若鸿在沉默。
整个世界都在等待。
“区别在于——“苏晚的声音轻了。轻到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一声叹息。
“你有选择。“
你有选择。
这四个字落在陆沉的耳朵里,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。他等着回声。但回声没有来。
他不是工具。不是钥匙。不是某个宏大计划里被设定好的一环。
但“有选择“——在此刻——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。恰恰相反。它让一切变得更重了。
因为——有选择,就意味着要承担选择的后果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选什么。但他知道——陈望舒用命换来的东西,现在在他手上。
火车继续向西。
戈壁在窗外延伸。天空渐渐暗下来。
车厢里的灯亮了。昏黄的灯光照在苏晚的脸上。她的眼睛闭着。呼吸很均匀。像是睡着了。
但陆沉知道她没有。
因为她的右手——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——手指在轻轻地、无意识地敲击着。像是在敲键盘。又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曲子。
夜深了。
火车在黑暗中穿行。方旭在隔壁车厢睡着了。林若鸿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。
陆沉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他没有睡着。
他在想陈望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