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提前填好全部登记信息,事后另一人再来补签名字?”
楚筠缓缓颔首。
若属实,调取卷宗的人与办理借阅手续的,并非同一人。
换句话说,有人提前备齐全部手续,只等最后一人前来签字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旁侧的老李猛地一拍脑袋:“我想起来了!”
三人同时回头。
“半年前那天,来的不是一个人。”
楚筠立刻追问:“一共几人?”
“两个。一人穿便装,另一人……” 老人皱眉努力回忆,“身着警服。”
顾远马上追问:“你认识那名警察吗?”
老李摇头:“穿警服的男人我从没见过。穿便装的那个…… 戴着鸭舌帽。”
档案室瞬间鸦雀无声。
鸭舌帽。
又是鸭舌帽。
十九年前事故现场照片里的拍摄者、新闻影像中出现的摄像男子、半年前到档案室调阅卷宗的人。
这个特征,第三次出现。
但楚筠没有半分激动,反而缓步走到窗边,望着大院里往来的民警,长久沉默。
顾远走到他身侧:“你在想什么?”
楚筠低声开口:“我一直以为,我们只在追踪单独一个人。
现在看来,或许并非如此。”
顾远默然聆听。
楚筠继续分析:“鸭舌帽、摄影包都是最普通的装束。这类形象反复出现,未必代表是同一个人,反倒有可能……”
他停顿数秒,说出一句让顾远后背发凉的推论:
“有人刻意引导我们,牢牢记住这个戴鸭舌帽的形象。”
室内空气骤然压抑沉重。
如果十九年间,每一轮调查都会出现一名戴鸭舌帽的人。
此人究竟是在隐藏自身真实身份,还是刻意误导后续侦查人员,将全部注意力,集中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 “摄影师” 身上?
楚筠转身,重新拿起那本案卷。
这一次,他不再寻找缺失的十三页,直接翻到卷宗第一页。
方才他忽然醒悟:所有人全都执着于 “少了什么”,却没有一人认真审视 “还剩下什么”。
真正的答案,未必藏在被取走的材料里。
也可能隐藏在十九年来,从未有人产生过怀疑的文字之中。
楚筠重新坐回档案桌前,将这份因年代久远变得发硬的卷宗缓慢翻至首页。这一回他不再像之前快速浏览,而是拿起铅笔逐行细读,每读完一句话便停顿数秒。一旁的顾远没有打扰他,默默将其余副卷全部摊在桌面。他清楚,每当楚筠进入这种状态,代表他已经开始质疑整件案件最基础的定论,而非单一细微线索。
首页是案件摘要。
内容平铺直叙,毫无特殊之处:
2007 年 9 月 12 日上午 9 点 45 分,辛集镇西侧乡道发生单方交通事故。一辆中型客车操作失误驶离路面,撞击路边杨树,车头严重变形,造成一人死亡、七人受伤。
楚筠读完,没有翻页,重读一遍。
紧接着,读第三遍。
站在一旁的赵成坐立难安,反复浏览文字看不出任何破绽,终于忍不住发问:“楚哥,这不就是常规事故简介吗?”
楚筠没有回答,把卷宗推到赵成面前:“读一遍。”
赵成低头完整朗读一遍:“没看出问题啊?”
楚筠点头:“再读。”
赵成只得再次朗读,依旧毫无发现。
这时顾远走上前,盯着首页思索片刻,忽然开口:“问题是不是出在时间?”
楚筠抬眼: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顾远指向第一句:“昨天我们调取的新闻素材,第一段视频时间标注 8 点 14 分,报警记录约 8 点 20 分。可卷宗首页写事故发生在 9 点 45 分,若是同一起事故,时间对不上。”
楚筠淡淡一笑,摇头:“那是两起不同事故。我现在查看的,是十九年前的旧案。”
顾远这才反应过来,赵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办公室再度安静。
楚筠取回首页,取出另一本分卷,将两份文书并排摆放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铅笔点向首页第一行:发生一起单方交通事故。
随后又指向现场勘查报告首页:经现场勘查,涉事车辆与道路右侧杨树相撞。
赵成依旧看不出区别:“两句话描述的不是一回事吗?”
楚筠轻轻摇头:“不一样。”
他缓缓解释:“摘要里的‘单方交通事故’,是认定事故责任后才能使用的定性结论,本身就是最终判定;而现场勘查报告只客观记录事实,不下任何定性,因此只描述车辆撞树这一行为。”
两句话看似描述同一事件,法律层面的含义却天差地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