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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山册封存后的第二天，外门比平时安静。
惜福堂的意见箱还挂在窗口旁，井水处的断绳被人收进了旧筐，山门那边的巡查册被掌律压了封纹。管事们走路都比往日快些，像怕自己慢一步，就会被谁塞一张写满五栏的小纸。
王大力却没在填表小摊前久待。
午后，他从管事房后窗绕回来，袖口挂着一片枯叶，脸色比昨夜听见妖兽语时还沉。
林奇正蹲在破门板前，帮一个运输杂役把“车轮老响”改成“灵草运输车左后轮轴松动，影响夜间通行安全”。见王大力站在墙影里不动，他把炭笔递给旁边人，起身走过去。
“后窗今天又刮什么风？”
王大力看了眼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灵兽房派人来了外门，没走明面。他们问的不是兽痕，是谁把诱饵的事说出去。”
林奇手指停了一下。
王大力继续道：“我听见他们问外门管事，最近有哪些杂役接触过山下投喂散修，有没有人看过诱饵袋数，还有谁知道投放路线。管事说是夜风和杂役闲话，灵兽房那人不信，让他们查泄露源。”
“泄露源。”林奇慢慢重复了一遍，“诱饵这东西，正常走账的话，用得着查泄露源？”
王大力摇头：“他们怕的不是有人知道有诱饵。灵兽房驯兽、巡山，低阶诱饵本来就说得过去。怕的是投放位置。”
林奇抬眼看他。
王大力把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那人说了一句，‘别让他们把袋数和阵边痕迹对上’。”
破门板前还有几个杂役排队等着改句子。有人抱怨运输车，有人说灵草筐里常有一股腥甜味，有人只想问今日汤水能不能也写成反馈。王大力扫过这些人，眼神忽然和以前不太一样。
他不是只看热闹了。
林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低声道：“能问出来？”
“能。”王大力说，“不能问诱饵，问气味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填表小摊的门板上多了一行新标题。
外门灵草运输路线气味异常收集。
林奇没把“兽痕”“诱饵”“灵兽房”写上去。王大力坐在门板后面，戴着护手，拿炭笔问得很慢。
“你什么时候闻见的？”
“哪段路？”
“是车上有味，还是路边有味？”
“有没有看到袋子？袋子上有没有印？”
一个运输杂役挠着头：“我只知道那味儿甜腥甜腥的，像坏了的灵豆拌血粉。前几日山下几个散修把麻袋送到外门小坡，没进库，直接让人从运输路边分走。”
王大力问：“几袋？”
“我看见四袋。也可能五袋，有一袋用草席盖着。”
王大力不写“四五袋”，只写：目击麻袋不少于四，疑有遮盖一袋。
另一个赶车的杂役道：“那味在阵光薄的地方最重。不是车上，是路边草里。车过去以后，妖兽痕就多。”
王大力抬头：“你确定是阵光薄的地方？”
“那边迎宾幻光老闪，谁不知道。”那杂役说完，立刻看了看周围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没说护山大阵坏了啊。”
林奇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记录写‘迎宾幻光不稳区域’，不写坏。坏不坏让阵房自己说。”
王大力点头，把这一句添上。
消息来得很碎。
一个巡山弟子借领水的工夫，小声说夜巡时常闻到腥甜味，却没有在巡查册里写，因为“兽饵归灵兽房，写了要多跑一趟”。一个后勤杂役说，山下投喂散修有时把诱饵袋交给外门帮工，让他们“顺路撒”，一袋算一袋，不问撒在哪里。还有人说，真正该撒的地方在山道外侧，可那边路远，散修嫌麻烦，常把半袋倒在靠近运输路的草沟里。
林奇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他让王大力把每条都拆开。听见的写听见，见到的写见到，猜的全部挪到旁边，标成待复核。门板旁边渐渐摞起几张小纸，有的写袋数，有的写味道，有的写路段，有的只写“某日有山下散修抱怨这一趟钱少路远”。
傍晚时，王大力把纸条按时间排开，又按地点重排一遍。
林奇蹲在旁边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，拿炭笔在地上划了三条线。
第一条，灵兽房外包低阶诱饵投放。
第二条，按袋结算，不验投放位置。
第三条，部分诱饵被省路倒在护山大阵薄弱边缘。
王大力看着第三条，手指慢慢收紧：“所以妖兽不是光闻灵草来的。”
“灵草运输有味，诱饵又把味道引到阵边。”林奇把炭笔在地上点了点，“几只低阶妖兽先来刮、来闻、来记路，就说得通了。”
“那灵兽房为什么不自己查？”
“因为查清楚以后，就要问钱从哪出，账在哪记，袋子谁验，投放谁盯。”林奇抬头看向山门方向，“最麻烦的是，诱饵账不进账。没进账的东西，出了事就很适合变成夜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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