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力没有笑。
他把收来的纸条一张张夹进木夹,又问:“这次怎么写?直接写灵兽房?”
“不写。”林奇道。
王大力一怔。
林奇取出一张干净纸,在最上方写下标题。
外门灵草运输路线气味异常反馈表。
异常地点:外门灵草运输路,山门迎宾幻光不稳区域及路边草沟。
异常表现:多名运输杂役、巡山人员反映,夜间及运草后出现腥甜气味;该气味与疑似低阶兽诱饵相近,分布位置与近期兽痕集中区域存在重合。
受影响人员:运输杂役、巡山弟子、外门夜间搬运人员。
现场见证:相关口述已分项记录,见附页。兽痕拓印、灌木焦痕、望台草记另有封存副录。
责任归属建议:暂不定责。建议复核近期低阶兽诱饵来源、袋数、结算方式、实际投放路线及验收记录。
王大力看完,低声道:“不点灵兽房,却每一栏都绕不开灵兽房。”
林奇把笔搁下:“点名太早,他们会说杂役听谣。先让他们自己问,诱饵是谁的,袋数谁结,路线谁验。”
这份反馈表还没送到掌律,掌财堂的人先到了。
来的是掌财堂一名执事,身后跟着两个抱账册的弟子。他扫了一眼门板上的“气味异常”,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。
“听说你们在收诱饵线索?”
林奇把纸压住:“执事听错了。我们在收运输路线气味异常。”
掌财堂执事伸手:“材料给我。若牵涉兽诱饵采购与结算,属于支出核验,掌财堂需先查账。”
他话音刚落,内务堂执事也从另一侧走来,袖口压得平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外门杂役听来的闲话,未核之前不得上升到账目。”内务堂执事看向林奇,“材料交内务堂,先定是否为谣传。”
掌财堂执事冷笑:“若有未入账支出,先交内务堂定谣,账还能剩几行?”
内务堂执事道:“若任由杂役凭口述牵扯堂口,外门秩序又如何维持?”
“诱饵按袋结算、不验投放位置,这种话若是真的,钱从哪里出?”掌财堂执事转向他,“内务堂管外门,你们不知道?”
“掌财堂管支出,你们也不知道?”内务堂执事回得很快。
破门板前排队的杂役纷纷低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林奇看着两堂当场互相递刀,慢慢把压在掌下的纸抽出来。
“二位执事别急。”他说,“正本还在整理。这里有一份副本,可以先看。”
王大力看了他一眼,立刻明白过来,从木夹里抽出早就备好的三页副本。
副本上写了袋数、气味、目击人、结算口述,也写了“疑似按袋结算”。
唯独投放位置那一栏,只留了空白。
掌财堂执事翻到第二页,眉头立刻皱起:“位置呢?”
林奇很无辜:“副本暂未附。”
内务堂执事冷声道:“没有位置,便无法证明与兽痕有关。这只能算杂役听谣。”
掌财堂执事转头看他:“没有位置怎么核支出?你们内务堂若有完整副本,拿出来。”
内务堂执事脸色一沉:“材料在林奇手里。”
“那你刚才急着定谣做什么?”掌财堂执事把副本拍在门板上,“袋数有了,结算方式有了,偏偏位置没了。若位置无关,为什么不写?若位置有关,谁不让写?”
林奇站在旁边,没接话。
王大力低头整理木夹,手指却压在完整原件边缘。那一栏投放位置写得很清楚,阵光不稳区域、草沟、运输路外侧、第五组兽痕附近,都在里面。
内务堂执事看向林奇:“完整材料交出来。”
掌财堂执事几乎同时道:“完整材料应先送掌财核账。”
两人话撞在一起,小摊前又静了一息。
林奇把副本往他们中间推了推,语气很平:“二位执事先把缺失字段列清楚。位置、验收人、袋数来源、结算口径,哪些归掌财查,哪些归内务查,写明白后,原件再按封存流程给。”
掌财堂执事盯着他:“你在拿材料要挟堂口?”
“弟子是在避免原件被优化。”林奇道,“这是成果分享案例二,留影珠原件那一课的延伸应用。”
几个杂役把头埋得更低。
内务堂执事脸色冷得厉害,却没有立刻伸手抢。掌财堂执事则把那份缺位置副本重新翻了一遍,最后停在“疑似按袋结算”那一行。
“先写缺失字段。”他说。
内务堂执事看向他:“掌财堂真要跟着杂役闲话查账?”
掌财堂执事没有抬头:“账不怕查,怕的是有人先把位置删了。”
林奇垂眼看着门板上那份副本。
王大力把完整原件往木夹最里层又压了半寸,护手边缘轻轻碰到纸角,没有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