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m.leshugu.info
掌律小案前多了两名巡山弟子。
他们来得比林奇预想得更整齐。衣襟理过,腰牌擦过,连鞋底泥都刮得干净。进门前,内务堂一名执事在廊下同他们低声说了几句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王大力把手按到木夹上。
林奇坐在侧边,看着那两人进来行礼。
掌律弟子没有寒暄,直接把昨夜巡山册、完整兽痕拓印和王大力的望台草记摆开。
“昨夜子时初,你二人巡至外门山门灵草运输路?”
左侧巡山弟子垂手道:“是。”
右侧那人跟着道:“巡至山门外侧,夜间山风较大,阵光轻微扰动,未见妖兽。”
话说得很顺,像在嘴里滚过许多遍。
掌律弟子抬眼:“册上也是这句。”
内务堂执事立在一旁,语气平稳:“昨夜风大,阵光边缘有波纹很常见。山门外偶有低阶兽痕,不构成入侵。巡山弟子按惯例记录,并无失当。”
林奇没有急着开口。
他把那句“夜间山风较大”在心里过了一遍,觉得内务堂要是愿意,连护山大阵欠费都能写成“灵力流动较为节俭”。
掌律弟子看向林奇:“你有话问?”
林奇起身,先朝两名巡山弟子拱了拱手:“两位师兄辛苦。弟子只问路线,不问结论。昨夜从东井到山门,你们先到哪处,停了多久?”
左侧弟子答得很快:“先巡东井,再沿外墙至运输路,未停久,随后到山门。”
林奇点头:“未停久是多久?”
“十息左右。”
右侧弟子跟着道:“差不多十息。”
王大力低头看了一眼草记,没有说话。
林奇又问:“十息内,你们看了阵光,写了册,还确认未见妖兽?”
左侧弟子眉头动了一下:“只是例行查看。”
“例行查看也要有顺序。”林奇道,“先看阵光,还是先看泥地?”
右侧弟子道:“先看阵光。”
左侧弟子几乎同时道:“先看路面。”
小案前静了一息。
内务堂执事冷声道:“夜间巡查,阵光与路面相邻,先后无关紧要。”
林奇没有接他的茬,只看着两名巡山弟子:“那你们看见焦灰了吗?”
左侧弟子立刻道:“没有。”
右侧弟子迟了一点:“只是夜露打湿泥面,有些暗色,不算焦灰。”
林奇低头看完整拓印旁夹着的灌木叶片副证。叶脉边缘卷着一点细黑,掌律已经封过纹。
“一个没看见,一个看见暗色但不算。”林奇把话说得很轻,“也行。那‘夜风扰动’这四个字,是谁先提的?”
左侧弟子看了右侧一眼。
右侧弟子道:“我二人共同判断。”
林奇笑了一下:“共同判断之前,总得有个人先开口。夜风不会自己跳进册子里排队。”
这话一出,右侧弟子的脸色绷紧了些。左侧弟子低声道:“是我先说的。”
右侧弟子几乎同时道:“是我提醒按惯例写。”
掌律弟子的笔停在玉简上。
王大力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两名巡山弟子的脸,只打开木夹,取出昨夜从望台回来后立刻写下的草记。纸上墨色比正式记录浅,边角还有油灯灰留下的痕。
“弟子读原话。”王大力声音不高,“夜半,外门山门灵草运输路。巡山弟子一人称:‘又是这块。昨夜刚被问过,今晚还来。’另一人称:‘写夜风扰动。别写兽。写兽又要报灵兽房,灵兽房又要推阵房,阵房再问我们为什么昨夜没守住。’”
两名巡山弟子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左侧那人下意识抬头:“你们当时在望台?”
王大力把草记压回案上:“是。”
右侧弟子立刻看向内务堂执事,嘴唇动了动,又硬生生压住。
掌律弟子将草记与巡山册并排放好:“你二人对此有何解释?”
内务堂执事先开口:“望台早已废弃,夜间风声杂乱。王大力不过一名后勤杂役,隔着山门与风声记所谓原话,未必准确。”
通行小牌少年就在这时从门侧开口。
他今日来得安静,一直站在内务堂案后,直到此刻才露出那点温和笑意。
“掌律师兄,弟子倒觉得还有一事应先核。”他说,“林师弟与王大力夜半私上废弃望台,本身是否合规?望台既废,木梯腐朽,非巡山人员擅入,若出了事故,又该算谁的责任?”
话锋一转,小案前几道目光都落到林奇身上。
王大力手指一紧。
林奇却点了点头:“师兄提醒得对。”
通行小牌少年笑意微顿。
林奇转向掌律弟子:“废弃望台年久失修,木梯腐朽,栏杆缺损,夜间无人管理。弟子与王大力私自登台,确有风险。建议列入外门安全优化事项。”
最新网址:m.leshugu.inf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