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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江湖梦未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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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苦行(7 / 7)
起了那个矿工。那个被砍了三刀才死的矿工,在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,是“人间值得”。人间值得,不是因为人间不疼,而是因为疼过之后,还能觉得值得。他还没有觉得值得,他还没有找到祖父,还没有救出祖父,还没有让那些人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做过的事。他不能死。疼也不能死。

    他咬着木梳,把那个温柔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疼痛继续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两天,也许是更久。他没有时间的概念了,只有疼。疼是他的全部,是他的世界,是他的存在本身。他在疼中漂浮,在疼中下沉,在疼中窒息,又在疼中苏醒。他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,忽明忽暗,随时都会灭。但每次快要灭的时候,都会有什么东西把它重新点亮。有时候是阿枣的歌声,有时候是木梳上淡淡的木香,有时候是怀里母亲的断簪硌着他胸口的触感,有时候是脑海里祖父教他习武时的画面——“习武最重要的不是资质,是心。”心,他的心脏还在跳,还在把血液输送到全身各处,还在支撑着他这个瘦弱的、伤痕累累的、快要散架的身体。心脏没有停,他就不能停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疼痛忽然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消失了,而是变成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。像是你一直在跟一个敌人打架,打了几百个回合,累得半死,忽然发现那个敌人其实是你的影子。你打他,就是在打自己。你不打他,他也不打你。疼痛就是这样——你抗拒它,它就攻击你;你接受它,它就变成你的一部分。沈清辞不再抗拒了。他松开咬着木梳的牙齿,放松了紧绷的肌肉,放慢了急促的呼吸。他让疼痛流进他的身体,像水流入干涸的河床,不再挣扎,不再抵抗。疼痛依然是疼痛,但它不再是他之外的敌人了,它成了他的一部分,像他的手脚,像他的心跳,像他的呼吸。

    痛到极处,便是解脱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疼还在,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,不再尖锐,不再灼烧,不再让他想死。它变成了一种背景,像风声,像水声,像阿枣的歌声,一直在,但你可以不听。

    他已经初窥苦行诀的门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