帮她绣的。她站在阳光下,小小的,瘦瘦的,但很精神,像一棵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苗。
沈清辞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头顶。
“好。你唱,我听。”
阿枣用力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知道哥哥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她不能哭,哭了会让哥哥分心。她咬着嘴唇,忍住眼泪,从怀里掏出那把木梳,塞进沈清辞手里。
“哥哥,这个给你。你疼的时候就握着它。握着它就不疼了。”
沈清辞握着那把木梳,木梳被阿枣的手握得温热,滑溜溜的,有一股淡淡的木香。他把木梳收进怀里,放在母亲的断簪旁边。两样东西贴在一起,硬硬的,硌着他的胸口,但他没有拿出来。他喜欢这种硌的感觉,像有人在提醒他——你不是一个人,你有人陪着,有人等你回来。
他站起来,端着碗,走进了后院那间小屋。
门关上了。
阿枣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她蹲下来,坐在门槛上,双手抱着膝盖,等着。她知道哥哥要很久很久才能出来,但她不怕等。她会一直等,等到哥哥出来,等到哥哥不疼了,等到哥哥变成最厉害的人。
灶房的烟囱里冒出炊烟,饭菜的香气在院子里飘散。母鸡在鸡窝前踱步,咕咕咕地叫着。枣树上的红枣被风吹落了几颗,啪嗒啪嗒掉在地上,滚到阿枣脚边。她捡起一颗红枣,擦了擦,放进嘴里,很甜。
她靠着门框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蓝得像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,像一群散步的羊。她闭上眼睛,轻轻地唱起了歌。没有歌词,只有调子,是她自己编的,咿咿呀呀的,像风穿过竹林的声音,像河水漫过石头的声响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一口钟。
歌声从小屋的门缝里飘进去,飘进沈清辞的耳朵里。
他站在小屋中央,脱掉了上衣,露出瘦削的、布满伤痕的身体。他的皮肤上有很多疤——旧的,新的,深的,浅的,有的是刀伤,有的是擦伤,有的是被荆棘划的,有的是被石头磕的。每一条疤都是一段路,每一个伤口都是一次选择。他把碗里的膏状物挖出来,涂在身上,从头到脚,每一寸皮肤。膏体很凉,凉得像冰块贴在身上,但涂开之后就开始发热,越来越热,热到像有火在皮肤下面烧。
他涂完最后一寸皮肤,把碗放在地上,盘腿坐下,闭上了眼睛。
他开始练。
疼痛来得比他想象的快。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里面来的,从骨头的最深处,从骨髓里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、在啃、在咬。那种疼不是尖锐的,不是灼烧的,不是撕裂的,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啃噬他的骨头的、无处不在的、无法忽视的、让人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的疼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不是冷,是疼。疼到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,疼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疼到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,但他没有叫出声。他咬着牙,把木梳从怀里掏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木梳被他的手掌捂得发热,滑溜溜的,有一股淡淡的木香。他握着它,像握着一根不会断的绳子。
阿枣的歌声从门外传来,咿咿呀呀的,像风穿过竹林的声音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,移到那个声音上。歌声没有调子,没有歌词,但很好听。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听,而是那种让人安心的、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说“没事的,我在呢”的好听。
疼痛在加剧。从骨头里往外钻,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破骨而出。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锤子敲,一根一根,从脚趾头开始,到脚掌,到小腿,到大腿,到骨盆,到脊椎,到肋骨,到手臂,到手指,到脖子,到头骨。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了,然后重新长好,然后再敲碎,再长好。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真实,他只知道,他不能停。停了,就前功尽弃了。停了,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停了,祖父就没人救了,阿枣就没人照顾了,老鬼就白教他了,那些帮过他的人就白帮了。
不能停。死都不能停。
他咬着木梳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木梳咬在了嘴里——牙齿嵌进木头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他的嘴里全是血,木屑和血混在一起,又苦又腥。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,掐出了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了,因为骨头里的疼已经把所有的疼都盖过了。骨头里的疼像一片大海,其他的疼就像大海里的几滴水,根本不算什么。
阿枣的歌声还在。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停了,然后又开始。他不知道她唱了多久,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还是一整天。他只知道,每次歌声停下来的时候,他都会在心里说“再撑一下,她马上就会继续唱的”。然后歌声又响起来了,他又能再撑一会儿。
疼。疼到他想死。是真的想死。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“放弃吧,太疼了,你撑不住的。没有人会怪你,你已经尽力了。放弃吧,放弃就不疼了。”那个声音很温柔,很体贴,像母亲的呼唤,像情人的低语,像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他差点就信了。但他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