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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江湖梦未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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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苦行(5 / 7)
心,能容世间之苦。练成之后,身如铁石,心如止水,刀剑不能伤,名利不能动。然此功之难,不在筋骨,在心性。心性不坚者,练之必疯;心性不正者,练之必魔。慎之,慎之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把这段话读了三遍,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他又看到了这样一段话,字迹娟秀一些,像是女人刻的。

    “余练苦行诀三十七年,筋骨尽碎,五脏俱损,寿命将尽,然无悔。此生最幸之事,非练成此功,乃以此身护得村中老小周全。有一年,山洪暴发,余以肉身堵住决口,让村民得以及时撤离。洪水退后,余在床上躺了三个月,浑身骨头断了七根。村中一个孩子每日来看余,给余送饭、喂药、擦身。那孩子说,等他长大了,也要练苦行诀,也要像余一样保护大家。余对他说,你练苦行诀,不是为了替谁挡住所有的风雨,而是为了让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,都有机会自己站起来。你不在了,他们还要活着。你能护他们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真正的强大,不是一个人扛起所有,而是让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,都能看到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的眼眶热了。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——“习武最重要的不是资质,是心。”他以前不懂,现在懂了。心不是用来练功的,心是用来记住你为什么练功的。你练功是为了保护需要保护的人,但保护最好的方式,不是替他们挡住所有的风雨,而是让他们也有能力为自己撑伞,让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,都能看到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。

    他继续看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句话,字迹很小,刻在墙角的最下方,如果不弯腰根本看不见。那句话只有八个字,但沈清辞看到的一瞬间,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,从头顶麻到脚底。

    “痛到极处,便是解脱。”

    他跪在那面墙前,低着头,把这八个字反复咀嚼。痛到极处,便是解脱。不是不痛了,是痛到了极致之后,痛本身变成了你的一部分,你不再抗拒它,不再害怕它,你接受它,拥抱它,让它成为你的力量。就像那个矿工,被砍了三刀才死,不是因为他的骨头硬,而是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没有“痛”这个东西了。痛到极处,便是解脱。解脱不是不痛,是不怕痛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沈清辞在那间小屋里待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白天,阿枣会给他送饭。她端着一个粗陶碗,碗里是稀粥和咸菜,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把碗放在他手边,然后蹲在旁边看着他吃。她不敢说话,怕打扰他,只是安静地看着,等他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,端起碗,蹑手蹑脚地走出去。晚上,她会在小屋门口铺一床褥子,裹着棉袄睡在那里,像一只守门的小狗。沈清辞劝她回屋睡,她不肯,说“我要陪着哥哥”。他没有再劝,只是在她睡着之后,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三天后,沈清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红红的,布满血丝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比任何时候都亮,亮得像两盏被重新注满了油的灯。他站在院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很新鲜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还有枣树上熟透的红枣的甜香。他闭上眼睛,让这些味道充满他的肺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

    汉子站在枣树下,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,正在抽烟。他看见沈清辞出来,没有问“看完了吗”“记住了多少”“什么时候开始练”。他只是把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,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想好了?”

    沈清辞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汉子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袋锅收进怀里,转身走进了灶房。过了一会儿,他端着一个碗出来,碗里是一种灰黑色的膏状物,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药味,混着某种油脂的气息。沈清辞认得这种味道——老鬼的易容膏也是这个味道,但这个更浓,更烈,像是一百种药材熬在一起,浓缩成了这一小碗。

    “把这个涂在身上。”汉子把碗递给他,“涂满全身,从头到脚,每一寸皮肤都要涂到。涂完之后,去后院那间小屋,关上门,开始练。第一关,叫‘骨痛’。你的骨头会像被锤子一根一根敲碎一样疼,疼到你恨不得把自己杀了。但你不能停,不能昏过去,不能叫出声。你要咬着牙,撑过去。撑过去了,苦行诀的第一步就成了。撑不过去,你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接过碗,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紧张。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多,走了那么多的路,问了那么多的人,吃了那么多的苦。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,他反而有些恍惚,好像在做梦,好像随时会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哥哥。”阿枣站在他身后,小手拉着他的衣角,声音小小的,“你疼的时候,我唱歌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蹲下来,看着阿枣的脸。她的脸洗干净了,露出底下的皮肤,白白的,嫩嫩的,像一块刚剥了壳的鸡蛋。她的头发用那把木梳梳过了,虽然还是乱糟糟的,但至少不打结了,用一根红头绳扎了两个小揪揪,一左一右,像两只小角。她穿着一件改过的旧衣裳,靛蓝色的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,袖口和领口绣着几朵小花,是那个妇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