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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江湖梦未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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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阿枣(3 / 6)
很凉,像一块被遗忘在冬天的石头。他握紧了一些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,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和泥土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天快黑了,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。”

    阿枣用力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后,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,像攥着一根不会断的绳子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沈清辞走得慢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路不好走,是因为阿枣太小了,走不了快路。他以前一天能走五六十里,现在一天能走二十里就不错了。阿枣的腿太短,步子太小,走一段就要歇一歇,歇完了再走,走完了再歇。她没有抱怨过,甚至没有喊过累,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,小脸绷得紧紧的,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但沈清辞看得出来,她的脚磨破了,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别扭,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踮着脚尖走,想减轻脚后跟的疼痛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破。他在下一个镇子上用最后几文钱买了两双草鞋,一双大的自己穿,一双小的给阿枣。阿枣接过草鞋的时候,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出声。她把草鞋抱在怀里,像抱一件很贵重的东西,抱了很久才舍得穿上。穿上的时候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低头看着脚上的草鞋,嘴角弯了一下,那是沈清辞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
    他们白天赶路,晚上找个地方过夜。有时候是破庙,有时候是桥洞,有时候是好心人家的柴房。沈清辞把自己仅有的那件破棉袄给阿枣盖,自己裹着干草睡。阿枣一开始不肯要,说“哥哥你也会冷”,沈清辞说“我不冷,我皮厚”。阿枣将信将疑地裹上棉袄,缩成一团,很快就睡着了。沈清辞看着她的睡脸,月光下,那张小脸上的灰被夜风吹散了一些,露出底下的皮肤,白白的,嫩嫩的,像一个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弄脏的瓷娃娃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一年前。那时候他十四岁,比阿枣现在大了一倍还多,但那种蜷缩在黑暗里、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感觉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时候他遇到了老鬼。现在阿枣遇到了他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会丢下她。就像老鬼没有丢下他一样。

    阿枣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。她从来不主动要东西,给什么吃什么,不给就不吃。沈清辞分干粮的时候,总是把大的那份给她,她每次都会掰下一半塞回给他,说“哥哥你吃,我不饿”。沈清辞知道她在说谎,因为她的肚子经常咕咕叫,但她每次说谎的时候都面不改色,好像真的不饿一样。她还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,比如捡柴火、找水源、在沈清辞累得不想动的时候给他捶背。她的手很小,力气也不大,但捶在背上一下一下的,像小鸡啄米,让沈清辞想起了母亲。母亲也给他捶过背,在他练功练得太累的时候,母亲会走进后院,让他坐下来,用那双柔软的手给他揉肩膀。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现在他知道,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理所当然的。

    他有时候会跟阿枣说话。不是那种大人哄小孩的话,而是跟她说一些真的、实在的、他自己心里在想的事。他说他有一个祖父,被坏人抓走了,他要去救他。他说他有一个师父,生病了,在庙里养伤,等他救出祖父就去看他。他说他以前有很多很多钱,住很大的房子,穿很漂亮的衣服,吃很好吃的东西,但现在都没有了。他说这些的时候,阿枣就坐在他旁边,双手抱着膝盖,歪着头听,像一只认真听主人说话的小狗。听完之后她会说一句“哥哥你一定会找到你祖父的”,或者“哥哥你师父一定会好起来的”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笃定,像是她知道这些事一定会发生一样。

    沈清辞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笃定。也许七岁的孩子就是这样,她们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教会“不可能”这三个字怎么写。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,但他喜欢听她说。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希望了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那天傍晚,他们走到了一座小镇子外面。

    镇子不大,但很热闹。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里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像是在办什么喜事。沈清辞本来不想进去,他想在镇子外面的土地庙里过一夜,第二天一早绕过去继续走。但阿枣拉了拉他的衣角,小声说了一句“哥哥,我饿”。沈清辞看了看包袱里最后一点干粮,又看了看阿枣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小脸,咬了咬牙,带着她走进了镇子。

    镇子的主街上挂满了红灯笼,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红纸,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酒肉的香气。沈清辞打听了一下,才知道今天是镇上首富赵员外的六十大寿,全镇都在庆祝。赵员外是做药材生意的,富甲一方,据说跟官府的关系也很好,连县太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沈清辞对这些不感兴趣,他只想找个地方买点吃的,然后赶紧离开。

    他带着阿枣走到街尾的一家包子铺前,铺子还在营业,热气腾腾的蒸笼摞了七八层高。他摸了摸怀里最后几文钱,买了两个包子,一个给阿枣,一个留着自己明天吃。阿枣接过包子,没有立刻吃,而是捧在手心里,像捧着一件宝贝。她看了看包子,又看了看沈清辞,问了一句:“哥哥,你吃了吗?”

    沈清辞笑了笑,“我吃过了。”

    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