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看着他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辞说不清的东西。她没有再问,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吃包子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,好像在舍不得把包子吃完。
就在这时,街上忽然骚动起来。
几匹高头大马从街那头奔来,马上的人穿着锦袍,腰间挂着刀,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护卫。他们在包子铺前勒住马,为首的跳下马来,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阿枣身上。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人看着阿枣,眼睛亮了,像发现了什么宝贝。他转身朝身后的马车喊了一声:“老爷,找到了!就是这个小丫头!”
马车门帘掀开,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老头走下来。他的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,一看就是久病之人。但他的一双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病人,亮得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秃鹫。他走到阿枣面前,蹲下来,伸出手摸了摸阿枣的脸。阿枣吓得往后缩了缩,躲到沈清辞身后。
胖老头站起来,看着沈清辞,脸上的笑容像一把折扇一样慢慢展开。
“你是这丫头的什么人?”
沈清辞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乌兹短剑。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。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妹妹?”胖老头笑了一声,笑声像破风箱漏气,“你这当哥哥的,连顿饱饭都让妹妹吃不上,还好意思说是她妹妹?这样吧,我出五十两银子,把这丫头卖给我。她跟着我,吃香的喝辣的,比跟着你强一百倍。”
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剑柄。五十两银子。在这些人眼里,阿枣只值五十两银子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了下去。
“不卖。”
胖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,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。然后他挥了挥手,几个护卫围了上来。
“小子,我赵某人在这一带说话,还没有人敢说一个‘不’字。”胖老头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五十两,卖不卖?”
“不卖。”
胖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朝护卫们使了个眼色,两个护卫上前,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臂,把他按在地上。另一个护卫把阿枣从沈清辞身后拽了出来,阿枣吓得大哭,挣扎着喊“哥哥”“哥哥”。沈清辞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石板,看着阿枣被塞进马车。他想挣扎,但挣不动。他没有内力,力气连一个普通的护卫都比不上。他只能看着马车的门帘落下,看着阿枣的小手从帘缝里伸出来,在空中抓了几下,然后被一只粗大的手拽了回去。
马车走了。护卫们松开沈清辞,骑上马,跟着马车走了。街上恢复了热闹,红灯笼还在亮,酒肉的香气还在飘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沈清辞跪在地上,低着头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喘不上气。他的耳边反复回响着阿枣的声音——“哥哥”“哥哥”——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,一根一根,扎得他浑身都在疼。
他站起来,跟上了那辆马车。
六
马车停在镇子东边的一座大宅门前。宅子很大,青砖黛瓦,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——“赵府”。沈清辞躲在街角的暗处,看着阿枣被从马车上抱下来,抱进了宅子里。门关上了,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红线。
他没有立刻跟进去。他绕到赵府的侧面,找到一棵靠着围墙的大树,三两下爬了上去,骑在树杈上往院子里看。赵府很大,前院是宴客的地方,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,隐隐约约能听见划拳和说笑的声音。后院暗一些,有几间亮着灯的屋子,不知道阿枣被带到了哪一间。
他在树上蹲了大约半个时辰,正准备换个地方,忽然看见前院的侧门开了,几个人走了出来。他们站在门廊下说话,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脸上。沈清辞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,忽然停住了。
他看见了一张脸。
那张脸在灯笼的光里只出现了不到两息,那人就转身走进了院子深处。但沈清辞认出了他。不是因为他有多熟悉那张脸,而是因为他永远忘不了那张脸。那是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,是在沈家大院的火光中、在破庙的噩梦里、在他每一次闭上眼睛时都会浮现的脸。
柳啸天的人。不是柳啸天本人,但沈清辞认得那身衣服,认得那块腰间的令牌,认得那种走路时微微昂着下巴的姿态。那是柳啸天身边的心腹,那晚在沈家大院里,他站在柳啸天身后,手里提着刀,刀上还滴着血。
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。柳啸天的人在这里。在这个赵员外的寿宴上。他不知道赵员外和柳啸天是什么关系,不知道这个人只是来贺寿的还是专门来见赵员外的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他今晚动手救阿枣,他不仅要面对赵府的护卫,还要面对柳啸天的人。那些人武功高强,心狠手辣,不是赵府的护卫能比的。他连一个护卫都打不过,更别说对付那些人。
他骑在树杈上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低头看着赵府院子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