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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江湖梦未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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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阿枣(2 / 6)
,但更解渴了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阿枣是在他回姑苏的路上遇到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太阳已经落山了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。沈清辞走在一条穿过田野的小路上,两边的稻子已经割完了,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,在暮色中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短剑。他走得有些累了,想找个地方过夜。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有一棵大樟树,树冠铺得很开,像一把巨大的伞。樟树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,比他在青石镇住过的那座还小,只有半人高,里面供着一尊巴掌大的土地公,被香火熏得乌漆嘛黑。

    沈清辞走到樟树下,把包袱放下来,正准备靠着树干坐下,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轻,很细,像小猫叫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侧耳倾听。声音从土地庙的后面传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在喊什么。他绕到土地庙后面,暮色中,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庙墙和树根之间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小女孩。很小,看起来只有六七岁。她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,袖子短了一大截,露出细细的、满是泥巴的手臂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结成了缕,脸上全是灰,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。她蜷缩在那里,双手抱着膝盖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冷——虽然深秋的傍晚确实有些凉——是饿。沈清辞认得那种抖,他自己也抖过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。“小妹子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
    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身体又往墙根缩了缩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。沈清辞没有靠近,他退后了一步,从包袱里掏出半块饼子——这是他在上一个镇子用最后几文钱买的,杂粮的,硬得像石头,但能顶饱。他把饼子放在地上,推到小女孩面前。

    小女孩看着饼子,咽了一下口水。她没有立刻拿,而是又看了沈清辞一眼,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坏人。沈清辞没有催她,站起来,回到樟树前面坐下,背靠着树干,闭上了眼睛。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很小,很轻,像老鼠在偷东西吃。他没有睁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像是不确定要不要走过来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小女孩站在他面前,手里捧着那半块饼子,已经啃了一大半,脸上全是饼渣。她看着沈清辞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警惕少了一些,多了一种沈清辞熟悉的东西——那种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的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的、怯怯的、但又想靠近一点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清辞问。

    小女孩低下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“阿枣。”

    “阿枣?哪个枣?”

    “红枣的枣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点了点头,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她。阿枣接过水囊,喝了两口,又递回来。她站在沈清辞面前,两只手背在身后,脚尖在地上画着圈,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
    “你多大了?”沈清辞又问。

    阿枣想了想,伸出七根手指,想了想,又收回两根,伸出五根,想了想,又换成了七根。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了。

    “你爹娘呢?”

    阿枣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更小了。“我爹死了。我娘改嫁了,不要我了。我跟村里的一个老奶奶过,老奶奶上个月也死了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绞着衣角,绞得指节都白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哪个村的?”

    阿枣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村叫什么。就是有个庙,庙前面有棵大槐树,槐树底下有个井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没有再问了。一个连自己村子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女孩,一个爹死娘改嫁、跟着一个老奶奶过、老奶奶也死了的小女孩。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,没有任何依靠,没有任何人会来找她。她在那个土地庙后面缩了多久?一天?两天?五天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如果他没有走这条路,没有在这棵樟树下停下来,没有绕到土地庙后面去看一眼,这个小女孩可能会在那个墙根下缩到饿死、冻死、被野狗咬死,然后没有任何人会知道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一个人。他自己。一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在乱葬岗上醒来,浑身是血,筋脉尽断,什么都没有了。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,也是这样蜷缩在一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,等着天亮,等着下一顿饭,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。那时候他遇到了老鬼。现在他面前有一个比他更小、更弱、更无助的人,一个连自己村子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“阿枣。”沈清辞说,“你愿意跟着我走吗?”

    阿枣抬起头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讶。她看着沈清辞,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
    “哥哥,你不会不要我吗?”

    沈清辞的喉咙哽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阿枣脏兮兮的小手。她的手很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