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没有忘记。”
沈清辞的眼眶热了一下。他没想到,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祖父的故交。还有人在提起祖父的时候,用的是“恩人”这个词。
“方丈,我师父他……”沈清辞看向木榻上的老鬼。
慧明方丈的目光回到老鬼身上,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位施主,你认识多久了?”
“半个月。他是我的救命恩人,也是教我武功的师父。”
“他教了你什么?”
“浮云步。易容术。还有……很多在江湖上活下去的本事。”
慧明方丈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从木榻边站起来,走到桌边,提笔写了一张药方,递给那个年轻和尚,“去药房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速去速回。”年轻和尚接过药方,快步走了。慧明方丈转过身来,看着沈清辞。
“你师父的病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他的肺有旧伤,拖了至少十年,一直没有好好治。这些天风餐露宿,着了风寒,伤了根本。老衲可以给他用药,可以让他在这里静养,但要想痊愈,需要很长的时间,少则三个月,多则半年。”
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。三个月到半年。他不能在这里待那么久,柳啸天的人在找他,刘子轩知道他在这一带,他在这里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但他也不能把老鬼丢在这里。老鬼救了他的命,教了他武功,把唯一的棉袄给他盖。他不能忘恩负义。
“方丈,我能不能留下来照顾我师父?”
“你不能。”慧明方丈的回答很干脆,干脆到沈清辞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是和尚,不能住在寺里。而且你的身份特殊,留在寒山寺,对你自己、对老衲、对全寺僧众,都是危险。柳啸天的人如果知道你在这里,他们不会在乎这里是佛门净地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他知道慧明方丈说的是对的。但他不甘心。
“那我师父怎么办?”
慧明方丈看着他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平静。
“你师父可以留在这里。老衲会照顾他,会给他用药,会让他住到痊愈为止。寒山寺虽然不大,但藏一个病人,还是藏得住的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木榻上的老鬼。老人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了一些,但脸色还是灰白的,嘴唇干裂,眼眶深陷。他睡着了,或者说,他在假装睡着了。
“师父。”沈清辞走到木榻边,蹲下来,看着老鬼的脸,“您听到了吗?您就留在这里养伤。等您好了,我再来看您。”
老鬼的眼睛没有睁开。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。沈清辞把耳朵凑过去,才勉强听清。
“你……要活着……”
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站起来,转向慧明方丈。
“方丈,我今晚就走。”
慧明方丈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“外面天已经全黑了,你一个人走夜路,不安全。明早再走,老衲让人送你一程。”
“不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稳,“今晚就走。多待一晚,就多一分危险。我不能连累您,也不能连累寺里的师父们。”
慧明方丈看了他好一会儿,最终点了点头。他从墙上摘下那幅“本来无一物”的字,卷起来,递给沈清辞。
“你祖父年轻时,最喜欢这幅字。老衲写了送给他,他说‘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’——人这一生,赤条条来,赤条条去,带不走什么,也留不下什么。但他又说,正因为什么都带不走,所以活着的时候,更要珍惜眼前的人,做好眼前的事。这幅字,老衲一直留着,本想有机会再送给他。现在送给你,算是个念想。”
沈清辞接过字幅,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。慧明方丈又走到柜子边,打开柜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,递给沈清辞。
“这里是几两碎银和一些干粮。不多,但够你用一阵子。”
沈清辞接过布包,深深鞠了一躬。“方丈,大恩大德,沈清辞没齿难忘。”
慧明方丈摆了摆手,“不必说这些。你祖父的恩情,老衲这辈子都还不完。能帮到你,是老衲的福分。”
五
沈清辞走出禅房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把后殿的庭院照得发白。他站在庭院里,回头看了一眼禅房的门。门已经关上了,橘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道道栅栏。老鬼就在那扇门后面,躺在木榻上,盖着干净的被褥,有慧明方丈照顾他,有药吃,有粥喝。他比自己安全。沈清辞知道这一点,但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一揪一揪地疼。
他转过身,往后山的小门走去。走到竹林边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不是慧明方丈的,也不是那个年轻和尚的。那脚步声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在这寂静的夜里,他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沈清辞停下脚步,手按上了腰间的乌兹短剑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