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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江湖梦未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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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托孤(6 / 7)
谁?”

    月光下,一个人影从柏树后面走了出来。月白色的衣裙,青色的发带,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。苏檀。

    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他不知道苏檀为什么会在这里,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,不知道她会不会把他交给柳啸天的人。他只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,手指握紧了剑柄。

    苏檀没有往前走。她站在柏树的阴影里,月光只能照到她的半边脸,另外半边藏在黑暗中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的易容术不错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但你的步法出卖了你。那天在后殿,你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,我就注意到你了。一个农家少年,走路没有声音,落脚轻得像猫——这世上没有哪种农活能练出这种步法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的手心开始出汗。他想跑,但他知道跑不掉。苏檀能在三十招内击败刘子轩,她的武功远在他之上。他就算把浮云步发挥到极致,也跑不过她。

    “你想怎样?”他的声音很稳,但稳得有些刻意。

    苏檀从阴影里走出来,月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敌意,没有恶意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她只是看着沈清辞,像在看一件她很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有确认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沈清辞。”她说出了这个名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普通朋友的名字,“我知道是你。从你那天从后殿经过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没有再否认。否认没有意义。她认出了他的步法,认出了他的短剑,也许还认出了别的什么。他松开剑柄,站直了身体,看着苏檀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吗?”他问,“柳啸天悬赏五千两银子要我的命。你如果把我交出去,五千两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苏檀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淡的、像是觉得这句话很无聊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五千两银子,够我买很多件新衣服,很多盒胭脂水粉。”她说,“但我穿新衣服、抹胭脂水粉给谁看呢?给我爹看?还是给那些把我当瓷娃娃摆在高台上的人看?”

    沈清辞沉默了。他想起她在武林大会上说的话——“武林大会,究竟是‘以武会友’,还是‘以门第会友’?”她不是那种会被五千两银子打动的人。不是因为她不缺钱,而是因为她缺的东西,钱买不到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沈清辞问。

    苏檀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转过身,背对着月光,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山影层层叠叠,像一道道永远翻不完的墙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说过一句话。不是在武林大会上说的,是在更早之前。三年前的姑苏灯会,你站在一座桥上,看着河里的花灯,跟旁边的人说,‘习武应该是件开心的事,如果练武练得不开心,那还不如去种地’。那时候我站在桥下,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愣住了。三年前的姑苏灯会?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。那时候他十一岁,跟着父亲去逛灯会,看到满河的花灯,高兴得忘乎所以,说了什么话自己都记不清了。但苏檀记得。她记得三年前一个十一岁少年随口说的一句话,记了三年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吗?”苏檀转过身来看着他,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,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爹刚跟我说,明年要我开始参加武林大会,要我替青城派争光,要我成为江南年轻一代的第一人。我不想争,不想比,不想当什么第一人。但我不能说,说了就是不孝,就是对不起青城派,就是辜负了我爹的期望。我站在桥下,听见你说‘习武应该是件开心的事’,我想,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是这么想的。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习武是为了争名次、争脸面、争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苏檀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心动,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被理解的、被看见的、不再孤独的感觉。在这个所有人都逼着他往前跑、往上爬、往死里争的世界里,终于有一个人说,我知道你不想这样,我也不想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。”沈清辞说,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苏檀摇了摇头,“不用谢我。我也帮不了你什么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你不是一个人。这世上还有很多人,跟你一样,不想按他们的规矩玩。只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有人,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沈清辞。是一个小布包,不大,但鼓鼓囊囊的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二十两银子,还有一些干粮和伤药。你拿着,路上用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接过布包,手指碰触到苏檀的手指,凉凉的,像月光。他想说谢谢,但觉得谢谢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落叶,风一吹就没了。他只是把布包收进怀里,然后退后一步,朝苏檀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苏檀没有说后会有期。她站在那里,月白色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像一朵即将被风吹走的云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沈清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别死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转过身,走进了竹